第二天早晨,雨停了,鐵皮屋子里進了水。也不知道是從哪里進來的。把電風扇都澆濕。
靜安拿著抹布,把電風扇擦干凈,又把地面的水收拾走。
樹上的鳥,嘰嘰喳喳地叫著,蹦著,飛起飛落。天上的云彩遠了近了,濃了,淡了。
墻根的花朵,開了謝了。路邊的小草,被車轍壓到泥水里,又支棱著,緩緩直起腰。
生活還得繼續,日子還得過,靜安騎著自行車,去早市買菜。
白面少了,買面。油沒了,買油。醬油醋,靜安都去醬油廠,買批發的。
她已經學會了到各個工廠去,直接跟領導談,我長期用你的貨,能不能便宜點?
只要她去說,對方總會給她便宜一點。
年輕的女人占一點便宜,主動一點,也就能多得一些。
她把菜摘好,洗干凈,就推著鐵皮屋子,去了修路的路口。
卻不曾想,那里又出現一個鐵屋子。
哎,小城里,只要看啥掙錢,大家很快跟風。這件事,靜安沒有能力阻止。再說,你憑什么阻止人家?公平競爭,市場就是這樣。
想掙到錢,只能是比別人勤奮一些,比別人的攤子多一些貨。
停好車子,靜安就開始切大頭菜,拌餃餡,蒸肉包子。
早晨在市場買了肉,絞成肉餡,昨晚也發了面,掀開蓋簾一看,面里都是蜂窩,面一宿發得非常好。
靜安蒸了兩鍋包子。肉包子出鍋,真香啊。有出來吃早點的路人,到靜安這里買了幾個包子。
修路的工人,也有來買包子的。
靜安的小生意,騰騰火火地做了起來。
忙碌起來,感情的事情就淡了,有時候把冬兒都忘了。
一旦閑下來,靜安心里就亂糟糟的,冬兒的事情,是首要解決的。下周就開庭了,還要想想辦法。
這一次,一定把冬兒接回來。
晚上,靜安收攤之后,又去了大姐家。這回大姐在家,大姐夫也在家。大姐夫的弟弟小慶也在。
一見靜安去,大姐夫有點戒備。
小慶連忙笑著招呼靜安:“快坐,快坐,你怎么來了?吃了嗎?”
靜安看到小慶在這里,有點意外。她要跟大姐和大姐夫說的話,不想讓旁人聽見。但她也不能攆小慶走。
小慶很熱情,洗了水果端到茶桌上,他比大姐都熱情。
小慶說:“你生意咋樣?我聽我嫂子說,你可能干了。”
靜安說:“生意還行,今天我是來找大姐和姐夫,有點事要說。”
小慶就對拖地的大姐說:“嫂子,靜安找你有事,我拖地,你去跟她說話吧。”
靜安這話已經說得很很明顯,小慶并沒有走。
大姐知道靜安來,肯定有事,跟靜安坐在沙發上,問道:“又是冬兒的事?”
靜安點點頭,她看著走進曉峰房間的大姐夫說:“大姐,大姐夫,我想跟你們倆聊聊,我知道大姐夫對我有意見,我不會再去大姐夫辦公室,當時,我也是走投無路,腦袋一熱,才那么沖動——”
大姐夫見靜安這么說,就不好意思躲在曉峰的房間。
大姐夫走出來,坐在沙發上:“有問題就好好解決問題,不能跟九光學呀。”
大姐也說:“冬兒的事情,我們幫不上你,看著冬兒我也鬧心——”
大姐夫說:“靜安,你看看你大姐,嘴唇上都是泡,就是跟九光和冬兒著急上火的。”
靜安知道,大姑姐周英喜歡冬兒,是真的喜歡。周英跟小姑子周杰是兩種人。
冬兒吃的穿的,除了靜安,就是九光和大姑姐給孩子買的。
靜安說:“大姐,明天就開庭了,有人建議我讓冬兒出庭,指證九光的媳婦打冬兒,這樣的話,我就能要回冬兒——”
靜安的話沒說完,大姐就變臉了:“唉呀媽呀,靜安呢,你們兩口子的事情,可不能拿孩子搓泥巴玩,那孩子就被你們倆搓零碎了。”
大姐夫也說:“靜安,你是文化人,九光不為孩子考慮,你也不為孩子考慮?上庭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嗎?人家板著臉追問冬兒,冬兒能說清楚嗎?不嚇壞了嗎?”
小慶拖完地,也坐在沙發上,給靜安倒茶水。
他倒是沒有多言,一直坐在沙發的角落,沒有吭聲。
此時此刻,靜安也不在意多一個外人旁聽,她把自己的想法,和大姐大姐夫和盤托出。
靜安說:“我也不同意讓冬兒上庭,我還是希望能庭外和解。”
大姐夫說:“那你和九光去談呢,你和我們談沒有用。”
靜安說:“九光不會跟我坐下談,我們兩個到一起,沒說上三句話就吵起來。”
大姐不吭聲了,這是事實。九光只要看到靜安,就無法淡定,找茬打架。
靜安說:“今天我來,想把自己的想法跟你們說一遍,你們要是同意,就勸勸九光。”
大姐和大姐夫都沒有說話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大姐夫是不想摻和這件事,大姐倒是希望靜安有更好的辦法,解決冬兒的事。
小慶在一旁感興趣地說:“靜安,是什么辦法,你說說?”
幸好有小慶在,靜安不至于那么尷尬。
靜安說:“九光結婚之后,冬兒一直住在小鋪,冬兒的爺爺奶奶都做生意,沒有時間照顧她。冬兒要是去新樓,跟后媽在一起,被后媽推倒的事情是事實吧,這些,都對冬兒的生活和學習不好。”
大姐搖搖頭,為難地說:“這些,說服不了九光。”
靜安說:“可這些是事實,我們不都得為了冬兒考慮嗎?這些對冬兒不利,要是冬兒跟著我就不一樣,我白天開小吃部,一早一晚都能照顧冬兒,再說,我是冬兒的媽,我就算比不上爺爺奶奶,總比后媽強吧?”
大姐不說話。
大姐夫倒是說:“你能勸說我們,但這些話勸說九光卻夠嗆。”
靜安說:“我還能做到兩件事,對冬兒有利的事——”
靜安兩次三番來請大姐幫忙,大姐也明白,靜安是真心的想要回冬兒。她也是母親,也替冬兒擔心。
大姐說:“你說吧,是什么?”
靜安把想了一夜的事情對大姐說:“冬兒跟了我,我不會給她改姓,她永遠姓周,永遠是九光的女兒,是爺爺奶奶的孫女,是你們的侄女。”
大姐夫一聽這個,說:“那感情好了,冬兒的爺爺奶奶就怕冬兒到了你手里,你給她改姓。”
大姐說:“靜安,第二件事是啥?”
靜安說:“大姐,大姐夫,我決定了,后半輩子我不結婚,就照顧冬兒長大,我可以和九光寫個協議,我永遠也不會給冬兒找個后爸,冬兒跟了我,不會有人欺負她!”
大姐看著靜安,不相信地說:“你這么年輕,還不到30呢,怎么會不結婚?”
靜安說:“為了我閨女,我可以一輩子不結婚。大姐,你把這兩樣跟九光說吧,他要是同意,就過來談談,他要是不同意,那就上庭吧。”
大姐和大姐夫看著靜安,半天沒說話。
一旁的小慶說:“靜安,你一輩子不結婚?就為了女兒?”
靜安說:“我離婚,對女兒傷害很大,我不想她以后再遇到別的傷害,我再也不結婚了,不會給冬兒找后爸。”
大姐夫說:“這樣吧,我們跟九光線談談,他要是同意,我們沒說的,他要是不同意,我們也沒辦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