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,靜安參加了四科考試。從考場出來,腦子就是一罐漿糊,不知道自己答得對不對。
總算是考完了四科,等到1997年的四月份,還要考4科。1997年的10月份,再考4科。
如果每次考的4科都順利結業,明年的年底,她就能拿到自考的證書。
甭管有用沒有,既然已經考了,就堅持考完,也不枉自己年輕過,努力過。
自考借用的學校,是二小學。靜安從教室里出來去取自行車,身后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“陳靜安——”
回頭一看,是個男人。三四十歲,穿著休閑服。
對方已經走到靜安的面前:“你不認識我了?高偉——”
啊,靜安猛然想起來了,這個人,是高偉的科長,姓什么?靜安沒記住。
靜安說:“大哥,太抱歉了,我記不住人的臉,抱歉。”
科長笑了:“沒關系,我有時候也記不住,你來這里干啥?”
靜安說:“自考啊,你呢?”
科長笑著說:“我也是參加自考,你怎么參加自考?”
靜安不好意思說,將來可能到你們大院,文憑能用得上。
她笑了:“我覺得沒啥事,有個事情干,也挺好的。”
科長說:“你說得對,有個文憑總比沒有文憑好。文憑這東西肯定不白考。”
科長也推著一輛自行車,兩人一邊說話,一邊往學校外面走。
科長說:“我真沒想到,你還能來參加自考,你總是有出乎意料的事情。”
靜安笑著說:“我沒有正式工作,有時候閑得空虛,就看點書,考個試,心里有點寄托。”
科長說:“對了,我前些天聽到你的一篇小說,叫什么不歸路。”
靜安心里一動:“是《一個服務員的不歸路》?”
科長連忙說:“對,對,就這個題目,你寫的太真實了,是真實發生的故事嗎?”
靜安笑笑,沒有回答科長的問話。
這篇小說靜安投給了廣播電臺。沒想到這么快就播出。
但愿,葛麗華能安息吧。
科長說:“靜安,你就好好地努力,我也不會答應你什么,怕到時候讓你白等。不過,我們那里只要有機會,我就給你留著。”
科長這句話,又給靜安帶來無限的希望。
人的努力,上天是能看到的。不會總讓一個努力的人失望的。
這天晚上,靜安去機關幼兒園接回了冬兒。正吃飯呢,外面有人敲門。
門外是九光。腳旁放著一大兜子水果。
九光站在摩托旁邊:“這是給冬兒和你買的。”
靜安說:“你的東西,留給冬兒吃吧。”
靜安把水果拎到房間,冬兒站在門口,跟九光說話。后來,冬兒還爬上九光的摩托。
九光騎著摩托,馱著冬兒,在門前這條街道上跑了一圈,又回到靜安門前。
冬兒下了摩托,對靜安說:“媽媽,你也讓爸爸馱你——”
這個孩子,人小心大。
靜安說:“冬兒,跟爸爸再見。”
靜安是攆九光走。
九光說:“我跟你說點事,說完我就走,你不用攆我。”
靜安站著沒動,倒也沒有再攆九光走。
九光對冬兒一嘰咕眼睛:“我跟媽媽說話,你回房間吃飯。”
冬兒往房間走,走到一半,停下了,回頭看著靜安和九光。
九光說:“有幾件事,我給聯系到一起了,你可別被嚇著。”
靜安看到九光顯擺的樣子:“快說吧,不說拉倒。”
九光說:“前些天老謝找你,不是問你從火車上背回家的那袋子蘋果嗎?”
靜安有點不耐煩:“怎么了?”
九光說:“這袋子蘋果,我猜里面是假錢。”
靜安一愣:“不可能,我背回來的,里面都是蘋果。”
九光說:“人家有人跟著,說你蘋果里還藏著假錢。過了不長時間,在我們工地里干活的老余,忽然辭工走了。”
“又過了幾天,老謝帶著人,到我們那里去查老余,說老余拎著一提包的假錢,到小巴黎去玩,把假錢留到那里,栽贓陷害馮老板,你說,這不是葛濤干的?”
靜安聽完九光的話,心驚膽戰。九光說的要是真的,自己豈不是背回來一個禍端?
她不相信:“老余拿的假錢跟葛濤有關系?”
九光說:“老余,是李宏偉送我們那里干活的散工。你是知道的,我們工地上不缺人的話,絕對不用散工,誰知道他能干出啥事?因為是李宏偉送去的,我就留下了。”
靜安說:“老余跟李宏偉有關,跟葛濤也沒關呢?”
九光說:“后來我問過老余,他以前混社會的,那就是跟葛濤有關。葛濤怕他自己往我這里送人,我不收,他就讓李宏偉送來的。”
靜安心里一動,嘴上卻說:“這是你的猜測。”
九光說:“我過后問李宏偉,他說跟老余不熟,是葛濤讓他送來的。”
靜安說:“就算是葛濤和老余認識,那老余拿的假錢,怎么就會跟葛濤有關?”
九光嘲諷地看著靜安:“你是真傻還是假傻?我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?你背回的那袋子蘋果,是替葛濤背回來的,有人說里面有假錢。”
靜安的腦袋都快炸了。
九光說:“老余是葛濤的人,老余拿著假錢,把小巴黎捅咕散架子,你說,這背后肯定是葛濤指使的!現在只要找到老余,葛濤的案子就犯了!你也會被牽連!”
九光的一席話,讓靜安后背直冒冷汗。
靜安冷靜下來,眼神復雜地看著九光:“你跟我說這些,要干嘛?”
九光往靜安跟前湊了一步,低聲地說:“這件事要是捅出去,葛濤完蛋,你也得完蛋!”
靜安沒有往后退,她用手一推九光,把九光推開:“我完蛋啥呀?我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”
九光說:“你說不知道好使嗎?我要是說你知道呢?”
靜安心里咯噔一下。她不能在九光面前示弱。要是讓九光抓到她的軟肋,他更得要挾她。
靜安假裝不在意地說:“那你就去說吧,告訴謝哥,告訴其他人,說你前妻背回一袋子假錢,去說吧,我還怕你?
“你愿意跟誰說就跟誰說,但就是別跟我說,我沒時間聽你閑崩坑兒!”
靜安退回到院子里,要關大門。九光連忙伸手推開大門,一張臉探過來。
九光一臉笑容:“靜安,雖然咱倆離婚了,我一直還拿你當我媳婦——”
靜安氣笑了,這個世上還有這么厚顏無恥的人,他恨不得想掐死你,現在還敢說這樣的鬼話。
他不過是想控制她,想讓她乖順地聽他的話,做他的木偶,任憑他擺布。
靜安聲音很冷:“沒什么事情你就走吧,我不想在冬兒面前跟你撕破臉,但你要是不在乎,我也不在乎!”
咣當一聲,靜安關上大門,落下鎖。
九光并沒有馬上走,他站在門外氣咻咻地說:“你咋這么無情無義?你這樣的女人世上少有。”
靜安說:“我跟你離婚了,你也結婚了,再說這種話,你不是有病是啥?趕緊去洮南精神病院抓點藥吃吧,越發瘋得邪乎!”
九光說:“你還別剛我,醫院我就不去了,要去,我也是去謝哥那里。”
靜安往房間里走:“去說,趕緊去說,我都等不及了,誰不說誰孫子!”
九光說:“我真要是去了你早就完蛋了,你不在乎我,我還是在乎你的,畢竟咱倆夫妻一場。別把我惹急了,狗急了還跳墻呢,別說是我了,我備不住——”
靜安大步走回房間,端起灶臺上的一盆水,嘩地一下,潑進院子里。
院子是水泥抹的,有個微微的坡度。水就順著大門沖了出去。
九光的新皮鞋擦的锃亮,能照亮他的大背頭。皮鞋上迸濺了水點,他有些氣急敗壞,連忙跳到下面的馬路上。
靜安沒被他嚇唬住,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也許,靜安真的不知道那個袋子里是什么?
九光騎著摩托悻悻地走了。
聽到九光騎著摩托走了,靜安心里卻放不下。
真要是像九光這么說的,她背回來的一袋子水果有問題,那她會不會被逮起來?
拘留所她進過,她可再也不想去。
冬兒看到靜安有些恍惚,她拽著靜安的手,仰著頭,疑惑地說:“媽媽——”
靜安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心神不寧,那女兒也會忐忑不安。
靜安說:“媽媽沒事,媽媽給你切水果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