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要下班的時候,靜安跟徐佳說:“我想去接我閨女,她要放學了。”
徐佳說:“去吧,科長都走了,你還留著干嘛?”
徐佳也開始收拾包。
靜安說:“沒到下班的時間,我不敢走。”
徐佳冷哼一聲,嘲諷地說:“你還要評先進呢?那些都跟你沒關系,你一個臨時工,管那么多干嘛?寫完材料就走唄——”
徐佳總是把“臨時工”三個字掛在嘴上,但她也沒說錯,靜安確實是個臨時工。
徐佳把挎包往肩膀上一扔:“走了!”
孫儉抬頭看著靜安:“還愣著干啥?”
靜安說:“我有點擔心,再說,你也沒走。”
孫儉說:“我稿子沒寫完,我還得忙一會兒。”
靜安跟著徐佳也走了。騎車直奔幼兒園接女兒,這時候,母親也到了。
母親詫異地看著靜安:“你今天怎么來得這么早?”
靜安說:“單位沒人兒了,我就早來一會兒。”
母親說晚上燉魚,讓靜安和冬兒去吃。
靜安帶著冬兒回娘家,冬兒坐在桌前寫作業(yè),靜安和母親在廚房忙乎飯菜。
靜安把九光被抓起來的事情,小聲地跟母親說,怕大聲說話,里屋的冬兒能聽到。
母親說:“真的假的?”
靜安說:“我也叫不準。”
母親說:“他進去不出來才好呢,就沒有人來攪和我和冬兒的生活。”
靜安說:“媽,你不是說過嗎,好人不長命,惡人萬萬年,他大姐夫能不管他的事嗎?我估計,過兩天他又得出來。”
晚上,靜安跟冬兒吃完飯,回家的時候,冬兒摟著靜安的腰,輕聲地背誦唐詩:“鵝鵝鵝,曲項向天歌,白毛浮綠水,紅掌撥清波。”
這個小家伙,背誦得挺溜。靜安笑著夸獎:“我閨女背誦得真好。”
冬兒忽然趴在靜安的后背,甜甜地說:“媽媽我愛你呀!”
這句話把靜安愣住了,她一下子被溫暖擊中。
孩子就是來治愈父母的吧?靜安伸手撫摸冬兒臉蛋,心里甜絲絲的。
跟女兒在一起,苦點累點都無所謂,內(nèi)心是快樂的。
這天晚上,冬兒睡著后,靜安趴在炕上看自考的書。電話忽然響了。
靜安光腳下地,抓起話筒,只聽電話里,傳來一個寬厚的聲音。“忙完了?”
聽到侯東來的聲音,靜安不由得笑了,輕聲地問:“你也忙完了?”
侯東來說:“哪有個完呢,每天都是忙,對了,你閨女睡了嗎?”
靜安看一眼炕上熟睡的冬兒,放低了聲音“她睡了。”
侯東來忽然低聲地說:“想你了,你想我了嗎?”
靜安笑而不語。
侯東來說:“你說話呀。”
靜安笑著低語:“你說呢?”
侯東來說:“閨女哪天去他爸爸那里?”
靜安說:“平常周末去,不過,這次有點特殊情況,這周末可能去不了。”
侯東來說:“怎么了?”
靜安不想說九光的事,就說:“他要出門買材料。”
侯東來有些失望:“行啊,好飯不怕晚,再等等。”
靜安笑。
第二天,靜安去學校接冬兒,竟然看到九光站在學校門口。身旁立著摩托。
看來,九光已經(jīng)來了一會兒。他自己單獨來,無法接走冬兒,老師不會把冬兒交給他。
周圍已經(jīng)圍了一圈家長,幼兒園沒放學,還沒開大門呢。
靜安打量九光:“沒事了?”
九光雙手插頭,搖頭擺尾地說:“我能有啥事?”
靜安也不想多問。
九光自顧自地說:“小茹的事你不都知道嗎,這次金嫂又找茬,就是想多訛我一點錢,我沒給她,她就告我,我也不是冤大頭!”
靜安沉默不語。
九光說:“我今天接冬兒回去一天,后天我要出門去看看材料,行不行?”
九光跟靜安說話,很少用商量的口氣。
靜安說:“行吧,你記得晚上給她講故事,早晨教她背唐詩。”
九光為難地說:“我會唐詩啊?你又不是不知道我,上學念的那點玩意,早都交給老師。”
靜安從包里掏出筆,又摸出一個本子,飛快地把一首唐詩寫在紙上。
是王維的《鳥鳴澗》:
人閑桂花落,夜靜春山空。月出驚山鳥,時鳴春澗中。
九光說:“最后這個字念啥?春啥?”
靜安說:“澗,山澗的澗。”
九光皺著眉頭:“這么難,我都念不順溜,咱閨女能背下來?”
靜安說:“背好幾天了,每一句詩,你給她說前兩個字,她就能說出后三個字。”
九光說:“這么厲害呢?”
他看了一眼靜安:“早知道現(xiàn)在要教閨女,我當初上學時候用功就好了。”
靜安沒有說話。什么時候,學的知識都有用。
靜安苦笑。
幼兒園的大門開了,孩子們站隊往外走。
九光老遠就看到冬兒,可著嗓門喊:“冬兒,冬兒!”
冬兒看到九光,高興地往前跑:“爸爸,爸爸!”
一下子咔個跟頭。
九光不管了,連忙撥開人群,搶上幾步,把冬兒抱到懷里,親著冬兒的臉蛋。
冬兒看著靜安,靜安地說:“媽媽,我想你——”
靜安笑著摟過女兒:“你爸爸今天想接你回去,明天媽媽接你。記住,晚上刷牙洗腳,讓爸爸講故事,明天早晨背唐詩。”
冬兒笑著說:“記著了。”
九光很開心,把冬兒抱到摩托上,馱著冬兒走了。
冬兒走了,靜安有點失落。冬兒不在的夜晚,靜安就用看書來打發(fā)時間。
不過,這一晚,靜安無法看書了,侯東來打來了傳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