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這天,田小雨坐著綠皮火車去了省城,她想看看妹妹小雪,也想在周一掛個老專家的號,想查查她的病。
父親這段日子沒有去省城,他在家里幫小雪調動工作,他的退休手續也基本準備妥當。
火車在曠野上奔馳,田小雨望著外面綠油油的草原,一排排的白楊樹,心里很豁亮。大自然的風光能洗滌心中的晦氣。
原野上,成片的花朵,成群的牛羊,一排排的樹木,還有一個個的小村莊。村莊上空飄著縷縷白煙。
臨窗而坐的田小雨,心情大好,臉上呈現著一種蒙娜麗莎的微笑。
田小雨這一生,總要找到一點炫耀的東西,讓她覺得鶴立雞群,與眾不同。
每個女生,心里都有這樣的夢想吧。
在學校時,是學習成績。本來田小雨想考大學,但是為了早點養活自己,照顧妹妹,她考了中專。
分到工作單位,她想在工作中干出點成績,可事與愿違,總是跟升遷擦肩而過。
現在,她唯一能炫耀的就是李宏偉能掙錢。李宏偉能掙錢,就說明她有眼光。再說李宏偉掙的錢都是她的。
要是李宏偉有一天像葛濤一樣,敢和她離婚,那就讓他凈身出戶,一根毛都不讓他帶走。
不僅如此,田小雨還要讓李宏偉名譽掃地,家破人亡,決不能讓他好過。
自從兩人結婚后,李宏偉的一舉一動,都在田小雨的掌控之中,抓住李宏偉,就是抓住了錢罐子,抓住了婚姻,抓住了這個家。
以前,她沒懷孕的時候,總覺得虧欠老李家。
現在,她給老李家生了一個胖孫子,讓老李家有人接戶口本,她母憑子貴,老李家上上下下,都得對她高看一眼。
李宏偉回到家,田小雨總是旁敲側擊。
李宏偉雖然在外人面前有心計,但回到家他就本能地放松下來,沒有瞞著田小雨,什么都跟她說。
老余的事情,電腦的事情,律師的事,李宏偉都跟她說了。
這些就是證據,就是艷子跟葛濤要錢的證據。
葛濤是玩弄艷子,結婚后,艷子沒過什么好日子,成天跟他擔驚受怕,最后連腿都折了,葛濤卻要跟艷子離婚?
他還是個人嗎?必須讓艷子跟葛濤要錢,要得他傾家蕩產,讓他一輩子爬不起來!
艷子的三姐出現在長勝,這讓所有人都沒想到。
葛濤當時沒在長勝,去工地處理事情。
李宏偉也沒在長勝,他帶著一伙人去市府后面,跟住戶簽字。
只有小姚和順子在長勝。
小姚認識艷子的三姐。三姐之前帶著兩個姐姐,把靜安的小吃部砸了,把靜安打了。他對三姐避而遠之。
看到三姐來了,小姚讓順子出去招呼她。
順子不認識艷子的三姐,他攔住三姐:“你找誰?”
三姐豪橫地說:“我找葛濤!”
順子說:“六哥沒在?!?/p>
三姐一直往里面闖,大聲地嚷嚷:“葛濤,葛濤,你出來!你把媳婦推樓下摔斷了腿,你在外面找小蹄子,你對家里的老婆太狠了!”
幾個保安要沖上去拉三姐出去,三姐也不怕,躺在地上撒潑:“我不活了,我心臟病犯了,我要訛得你們傾家蕩產!”
順子沒見過這樣的女人,他趕緊跑回保安室:“姚哥,咋辦呢,事兒大了,保安就拽一下她的手,沾包就賴。給六哥打電話吧——”
小姚說:“六哥回來干啥?這么個潑皮破爛貨,纏上六哥,六哥也沒招兒。給李哥打電話,讓他快點回來?!?/p>
順子說:“要不然報警?”
小姚瞪著順子:“報啥警???你昨晚沒吃飯,腦袋餓抽了?警察來了,客人還玩不玩了?趕緊滾犢子,把她哄到后面的辦公室去!”
順子為難地說:“我沒見過這么潑辣的女人,我怕不行?”
小姚說:“你啥不行?一個女的你還收拾不了?你要是收拾不了,明天別來了,土豆搬家滾犢子!”
順子只好去大廳,哄著三姐,好說歹說,算是把三姐哄到辦公室。
李宏偉接到小姚的電話,騎著摩托回到長勝。
他還不知道,這出戲的始作俑者,是他親愛的妻子田小雨。
在電話里,小姚就說了來的人是誰。
李宏偉叮囑小姚:“別驚動你六哥,你六哥要是回來,把他攔住,別讓他進去?!?/p>
李宏偉知道葛濤和艷子的離婚進行到哪一步了,就等艷子出院,兩人辦理手續。
他想到了艷子的幾個姐姐會來這里鬧事兒。艷子的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燈。
到時候,你不是跟一個女人結婚,你是跟那些大姨子小舅子過日子,他們什么事情你都要管,你不僅要出錢,還要出力,還要跑到前頭打前陣!
你只要稍微拿錢的動作慢點,都會遭千夫指。
結婚的成本太大,離婚的成本更大。
靜安,離婚凈身出戶。葛濤,也差不多算是一毛不剩。離婚之后呢,也不得好,靜安被九光一直騷擾,葛濤呢,也未必能安靜幾天。
艷子雖然不是那樣的女人,但架不住身邊一群狼。那些大姨子都不是省油的燈。
葛濤出面更不好辦。是他的大姨子,說深了,艷子恨葛濤,說淺了,根本不當事。
要是地痞賴子到長勝嘚瑟,讓保安幾棍子打出去就完事。可那是葛濤的三大姨子,你有啥辦法?
回到長勝,李宏偉是攢足了力量,一個勁地在心里給自己打氣,才有勇氣走進辦公室。
一進辦公室,李宏偉就笑著說:“三姐來了,順子,咋沒給三姐沏好茶呢?三姐,吃飯了嗎?順子,出去要點燒烤,我陪三姐喝點。”
三姐一見李宏偉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要是沒有葛濤,李宏偉是個啥???屁都不是。工廠一個下崗的工人,現在可好,傍上葛濤,掙了點錢,他那囂張的媳婦才敢在我妹妹面前嘚瑟。
田小雨說李宏偉的錢都交到家里,三姐聽著別扭。男人在外面究竟掙了多少錢,你知道個屁,跑到醫院叭叭叭的,就聽你叭叭了。
看田小雨薄皮兒拉線的長相,不是長壽的命!將來你兜里的錢,也都是李宏偉小老婆的!
李宏偉就算是諸葛亮在世,也猜不透女人的心思。
李宏偉請三姐上座,準備了燒烤和啤酒,跟三姐邊喝邊聊,打算把三姐哄走。
三姐不客氣地說:“宏偉,你家田小雨說了,你和葛濤一年能掙一百多萬,你們兩人一人能分五十萬,有這事兒吧?”
李宏偉眼珠都快瞪出來了:“三姐,你開玩笑吧?小雨怎么會說這樣的話?我們搶錢呢,這些錢我聽都沒聽過?!?/p>
三姐冷笑著,心里想,田小雨就是當著艷子的面炫耀。
三姐說:“我不管,反正你家田小雨說了,說你們每人能掙50萬,我們艷子也不多要,離婚,咋地也分一半吧?我們艷子大量,零頭也抹掉,只要20萬,不多吧?”
李宏偉鼻子都快氣歪:“三姐,你別聽小雨瞎說,她是跟你開玩笑?!?/p>
三姐用眼睛一丟辦公桌上的電話:“那有電話,你給你媳婦打電話,你看看她說沒說過這些話?!?/p>
三姐舉起杯子,跟李宏偉咣當一聲碰杯。
三姐說:“她還說了,讓艷子跟葛濤要錢,我們要是不要錢,田小雨就說我們太熊,被葛濤欺負住。有你媳婦這話,我能不來長勝嗎?”
李宏偉千算萬算,算不出家里后院著火。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:“三姐,小雨不可能這么說話!”
三姐說:“你給田小雨打電話不就完了?你以為你老婆是什么好貨色?我看她就是幸災樂禍,看到我們艷子要離婚,就來看熱鬧?!?/p>
李宏偉說:“三姐,你是個明事理的人,小雨可能是順口說的,她懂啥呀?”
三姐看到李宏偉也開始埋汰田小雨,她心里暗喜。以為自己老婆是朵花,其實就是一個狗尿苔!
三姐說:“反正我不管,你們家田小雨說了,又是老余,又是電腦,又是律師,我告訴你李宏偉,你做不了主,趕緊把葛六子給我找回來!要不我就去告發他,那個老余有問題!”
一開始,李宏偉還以為三姐是胡說八道,跟田小雨無關。但聽到三姐最后幾句話,他腸子都悔青了,這些話他跟田小雨說過。
這些話,肯定田小雨跟三姐和艷子說的。葛濤天天都不著家,還有,葛濤在外面的這些爛攤子事,他是從來不會跟女人說的。
電腦和律師的事情,是葛濤和李宏偉經手的,別人都不清楚。現在,三姐卻把這些事情放到一起說,只能是田小雨告訴的三姐。
這個媳婦,唯恐天下不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