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晚,靜安沒有睡好,和侯東來掛斷電話之后,她想了很多。
她和侯東來以前聊過一點過去的事情,但聊得不詳細。
她說自己以前在工廠是工人,后來在步行街出攤,算是個小商人。再后來,就到大院寫材料。把在舞廳討生活那段歲月,她省略了。
看起來,她的履歷很簡單,沒有什么多余的事情。
當然,她把進過拘留所的事情,也沒跟侯東來說。她覺得那是她自己的事情,跟別人無關。
何況,她現在在大院工作。她是在大院工作的時候認識侯東來的,沒必要跟侯東來說起過去的事情。
可是,隨著兩人關系越來越親密,靜安心里隱隱的不安。
這些過往的經歷,有些不太光彩,有些是很另類的,如果侯東來知道,會不會因此嫌棄她,跟她分手?
可如果瞞著他,將來結婚后侯東來知道,會不會認為她是故意隱瞞,欺騙他?
昨晚侯東來問的那句話讓靜安心驚,他是不是在暗中調查她?
是主動跟他說,還是等他問自己?
最近兩個人一直沒有見面,都是在電話里聊天。電話里說這些事情也不方便。
找個機會,兩人單獨在一起再說吧。
畢竟,生活里還有比戀愛重要的事情,那就是工作。如果沒有工作,靜安立刻就沒有收入來源。
這份工作不僅給靜安帶來生活費,還給她帶來一份尊重和體面。
上班之后,靜安在辦公室里沒看到孫儉,只有徐佳在。
徐佳見靜安去了,神秘地說:“你知道嗎?咱們換領導了。”
靜安假裝剛知道的樣子,驚訝地問:“咋換領導了呢?李科長呢,不干了?”
徐佳說:“調走了。你知道咱們的新科長是誰嗎?”
靜安心里動了動。莫非是孫儉?如果是他,那還不如李科長呢。
李科長雖然有這樣那樣的不好,可是,李科長正直,眼神看靜安的時候不邪。
這個孫儉看靜安的眼神,讓靜安心里極其不舒服,那目光有些猥瑣。
徐佳見靜安半天沒說話,就催問她:“你猜到了嗎?”
靜安搖頭:“我沒猜到,誰呀?”心里想,可千萬不要是孫儉。
徐佳卻說出了這兩個字:“孫儉。”
靜安說:“你咋知道呢?”
徐佳說:“我有內部消息,你就別問了,你裝作不知道,等孫儉回來,他估計忍不住等到公布的時候,他就得告訴咱倆。”
靜安心灰意冷,有這么一個上司,以后工作能順利嗎?
孫儉上午十點多鐘,才從外面回來。
嚯,孫儉變樣了,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制服,里面露出白襯衫的領子,還扎了一條猩紅色的領帶。打扮得跟新姑爺一樣。
大夏天的,他也不嫌熱。辦公室里雖然有電風扇,但扇出的都是熱風。
徐佳背對著孫儉,沖靜安嘰咕眼睛,靜安也不敢笑。
孫儉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,另一只手里拿著一個開會的筆記本。他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,手里的筆記本掀開,又合上。
孫儉咳嗽一聲,對兩位女下屬說:“公布一件事,鄙人姓孫名儉,區區不才,今天榮升為秘書科的科長,從今以后,我們大家要齊心協力,把辦公室的工作搞上去,讓我們的辦公室有一個全新的面貌。”
徐佳呱呱地鼓掌。靜安也連忙鼓掌。
孫儉又說,過兩天辦公室還會進一位男科員,也是一位筆桿子。
中午,快要下班的時候,徐佳又開始收拾包準備走。
靜安連忙把東西塞到包里,走到徐佳前頭。她擔心辦公室剩她和孫儉的時候,孫儉再邀請她吃飯。
在靜安的心里,李科長還算個君子,但孫儉有小人之相。
有一句話說得好,寧得罪君子十個,不得罪小人一人。
君子大人大量,一笑置之。小人睚眥必報,一點小事都不放過你。
靜安不想跟孫儉有太多的交集。
下午單位開會,靜安和徐佳忙乎了一通。
會議上有幾項事情,包括夏天的主要工作,最后,說了一項人事任命,孫儉升為科長。
回到辦公室,孫儉分派兩個女下屬的活兒,靜安還是寫材料,徐佳接打電話,聯絡外圍各種事項,整理材料,寫小稿子。
一直到下班時候,孫儉也不挪窩。徐佳和靜安也不好意思下班。
有人打電話,徐佳接起電話:“孫哥,你的電話。”
孫儉接了電話,哈哈地笑著說:“行,我馬上到,我帶兩個下屬去。”
孫儉掛斷電話,徐佳連忙說:“孫哥,我家里有事,我得先走。”
靜安也說:“那我也走了。我喝酒過敏。”
孫儉說:“靜安留下吧,副局點名要你呢,你不用喝酒,唱歌就行。”
靜安說:“抱歉,我得接孩子去,沒人接她。”
孫儉說:“讓別人接孩子吧,姥姥奶奶都行,你非得要孩子干啥?當初離婚就應該把孩子給男方。這多耽誤工作?”
聽孫儉的話,這么難聽呢。
靜安沒忍住,頂了孫儉一句:“自己生的不管,你以為母雞下蛋呢?”
孫儉嘿嘿地笑了。
靜安挎著包往外走。徐佳在前面等她。
徐佳低聲地說:“不要當面頂撞他,在他面前你不高興也別說。”
靜安皺著眉頭:“他說話太難聽,我上班就不能要孩子,他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?”
徐佳說:“我也膈應咱們局里這種事,有時候來客戶找我們去陪,有時候是領導出去玩,也找我們陪。辦公室里我們都知道咋回事,能躲就躲,能拖就拖,除非想往上爬的——”
徐佳說這話的時候,還看了一眼靜安。
這一眼,別有深意。
靜安明白,她如果跟著領導出去吃吃喝喝,會被大家認為是想往上爬。她要是不去,領導又不滿意。
女人,干點啥都難,要是沒能力,大家瞧不起。有點能力吧,各種閑言碎語,用唾沫星子淹死你。
靜安說:“我可沒有往上爬的心,我只盼著有轉正的一天。”
徐佳看了一眼靜安,似乎想說什,但她嘴唇蠕動了幾下,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