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李宏偉給靜安打電話的時候,靜安正在服裝城買衣服。
靜安去附近的電話亭給李宏偉回話:“小哥,有事兒?”
李宏偉說:“你要是沒事,等會兒來趟長勝,別在外面吃了,就到這兒來吃。”
靜安說:“我一會兒正想過去。”
靜安在服裝城,給葛濤挑了一套衣服,又買了腰帶和皮鞋。算是她自己認為不錯的。
但她也知道,葛濤穿的衣服都是名牌,她買不起。
買衣服出來,看到陳霞,靜安想躲開她,不料,陳霞眼睛尖,一下子看到靜安,就大聲地叫靜安的名字。
靜安也不好一走了之。
陳霞把靜安拉到她的精品屋:“你知道九光找人揍小茹嗎?”
靜安說:“不知道,他不是蓋樓嗎?”
靜安知道九光找葛濤要人,就是對付小茹。她已經(jīng)勸過九光,冤家宜解不宜結(jié),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報仇上。
但九光不聽靜安的勸說。
在陳霞面前,靜安少說話,免得節(jié)外生枝。
陳霞說:“他蓋啥樓啊,聽說他跟大姐夫吵架了,他找了一些社會上的人到省城,非要把小茹逮回來不可!”
靜安問:“逮回來了嗎?”
陳霞搖頭:“好像沒有,還在省城呢,你說他有沒有正事兒?這么鬧下去,還不得鬧出人命?”
靜安說:“他的破事我都不過問,我現(xiàn)在跟他一點關(guān)系沒有——”
陳霞說:“啥沒關(guān)系呀,我看你還給他寫文章,發(fā)在報紙上呢,以為我不知道啊?”
靜安一笑:“公事公辦,我還有事兒,走了!”
靜安拎著大包小包往出走,陳霞看了一眼靜安的東西:“給男朋友買的?”
靜安只是笑笑。
從服裝城北門出來,她去自行車棚子拿車子,忽然看到旁邊停著一輛212,有點眼熟。
走到車子前面,看了一眼車牌號,果然是葛濤的車。
葛濤來服裝城了?一回頭,看到服裝城門口的冷面小吃部,又看到有道熟悉的人影坐在店里,她笑了。
是小姚開著212出來的,來看女朋友。
靜安騎車到了長勝,看到順子,她問了一句:“你姚哥在嗎?”
順子說:“沒有,出去一上午都沒回來,現(xiàn)在他神出鬼沒,我猜他可能處對象?!?/p>
靜安說:“你也處一個吧,老大不小了,等你結(jié)婚,姐給你包個紅包。”
順子說:“非得等結(jié)婚?你現(xiàn)在把紅包給我吧。”
靜安笑了:“一邊去,別嘚瑟,六哥在吧?”
順子跟在靜安身后,笑嘻嘻地說:“姐,你手里的衣服,是不是給六哥買了,你倆和好了?”
靜安說:“你咋這么多嘴?”
順子說:“姐,你跟六哥和好吧,六哥脖子上的傷,是不是為你打架的?”
靜安回頭,看著順子:“你是不是找削?”
順子不說話,笑嘻嘻地跟在靜安身后。
辦公室里,李宏偉坐在桌前,鋪開一張紙,他好像在紙上畫著什么。
桌子上擺著四碟菜,兩瓶啤酒。
旁邊的長椅上躺著葛濤,他身上披著一件明黃的夾克,似乎睡得很熟。
靜安低頭查看葛濤下巴上的傷口,結(jié)痂了。脖子上縫的六針若隱若現(xiàn),被夾克擋住,看不清。
不知道縫合的傷口腫沒腫。
靜安伸手輕輕地扒拉蓋在葛濤身上的夾克,卻聽一個聲音幽幽地說:“看啥呀?要不要我脫光了給你看?”
靜安伸手拍拍葛濤的臉:“裝睡呢?上午去上藥了嗎?”
葛濤說:“上啥藥,過兩天拆線就完了唄?!?/p>
靜安說:“不上藥不行,等會下午上班,我陪你去上藥?!?/p>
葛濤說:“除了上藥,還陪我干啥?”
靜安白了葛濤一眼:“陪你上藥就不錯了。起來吧,我給你買了身衣服,你看看,合身不?”
葛濤一聽靜安給她買了衣服,很高興,馬上就從椅子上站起來。起來得急了,差點摔倒。
靜安連忙伸手抓住葛濤。葛濤坨大,差點把靜安拽個跟頭。
葛濤站起來,趁勢摟住靜安,靜安也不客氣,回手給了葛濤一巴掌。
葛濤有點惱,斜倪著靜安:“鬧著玩,你咋摳眼珠呢?”
靜安睜著兩只無辜的大眼睛:“我也是鬧著玩,你激惱啥?”
李宏偉在旁邊看得真切,笑著說:“該,六子,遇到對手了,我看你咋激惱?”
葛濤也笑了,向靜安一伸手:“衣服,我穿試試?!?/p>
靜安把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,都丟在椅子上:“試吧,不合適就吱聲,我都跟賣貨的說好了,要是不合適,我就拿回去換?!?/p>
葛濤也不客氣,窸窸窣窣地脫衣服,就地開始換衣服。
他把所有的衣服褲子鞋子皮帶掏出來,擺在長椅上:“少一樣?!?/p>
靜安一回頭,我的媽呀,幾秒鐘的功夫,葛濤把自己剝蔥皮一樣,剝得溜光,就差一個小褲頭。
小褲頭上還印著花。他咋這么膈應人?
靜安說:“少啥呀?”
葛濤說:“沒給我買褲頭???”
靜安只一眼,就看到葛濤的全身。
這家伙身材很好,雖然有點略微瘦,但是,身體很結(jié)實,從胸口到腹部,都是一塊塊鼓起來的肌肉。
這小子成天在家偷摸舉啞鈴吧。
靜安馬上回過頭,不去看葛濤:“有病吧?褲衩還讓我給你買?再說你昨天淌血,也沒淌到短褲上,趕緊換。你換衣服不回自己房間。”
葛濤說:“你啥沒看見,這時候又——”
靜安生氣地說:“你胡嘞嘞啥?”
葛濤馬上拐彎:“我說宏偉呢,沒說你——”
李宏偉說:“你說我倒霉不?借給靜安錢買房子,沒看到靜安給我買衣服,在這還撿一句罵?!?/p>
靜安笑了:“小哥,誰敢給你買衣服,田小雨能把衣服撕了。還是別浪費?!?/p>
她走過去,看李宏偉在圖紙上畫什么。
圖紙上,李宏偉畫了一些房子之類的東西。
靜安說:“小哥,又要蓋樓?”
李宏偉說:“我和你六哥商量,打算在我的房子底下,建一個地下宮殿!”
靜安眼睛一亮:“誰是地下王國的國王???”
葛濤在旁邊穿衣服:“我唄。”
靜安看著李宏偉,笑著說:“你是王妃?!?/p>
葛濤和李宏偉都哈哈大笑。
葛濤說:“靜安,到時候你到我們的宮殿,當王妃。”
靜安輕蔑地一笑:“我要當,也得當——”
后面的話,沒好意思說。
李宏偉說:“當正宮娘娘?”
靜安切了一聲:“我要當,也當皇上,我說了算,誰也別想管我!”
眾人都笑了起來。
葛濤忽然沖兩人說:“老鄉(xiāng)們,回頭看看,女朋友給我置辦的這身葉子,還不錯吧?”
那個年代,社會上流傳著一些民國時期胡子的黑話。葉子,就是衣服。鐵子,條子,點子,都是東北胡子的黑話。
靜安回頭去看,一個帥氣的男人出現(xiàn)在她的面前:
咖啡色的西褲,淺色的襯衫,深棕色的皮鞋,一條棕色的腰帶,葛濤有點不一樣。
再配上葛濤的寸頭,瞇縫眼,氣質(zhì)完全不同。
李宏偉也從圖紙上抬起頭,打量葛濤:“呀,六哥不像混社會的,好像大院里坐辦公室的?!?/p>
葛濤顯擺地走到鏡子前,左看右看,又從包里摸出墨鏡,咔在鼻梁上。
葛濤說:“墨鏡有點不配?!?/p>
靜安說:“你再買一副咖色的太陽鏡。”
葛濤豎起大拇指:“好主意?!?/p>
三個人坐下吃飯。葛濤怕襯衫落上油點,他把襯衫脫了吃飯。還向靜安攥攥拳頭,露出手臂上的肌肉。
靜安沒搭理他。
吃飯的時候,靜安問李宏偉:“你們真要開辟一個地下宮殿?”
李宏偉說:“我和你六哥商量的,我的房子再往上蓋樓,太招搖。”
葛濤說:“現(xiàn)在長勝的生意不錯,如果往上蓋樓,就得停業(yè)。再說蓋樓的話,宏偉的房子還得打地基,不如往下挖——”
靜安腦子忽然靈光一閃:“你們往下挖的話,那,想挖多少就挖多少?”
葛濤瞪了靜安一眼:“別啥真話都說?!?/p>
靜安起身,把辦公室的門關(guān)上,又坐回座位。
她低聲地說:“那,地下挖的房子,要不要辦房本?”
葛濤說:“你終于變得聰明點,這大院工作沒白干,沒有房本,將來這里蓋樓,我們就吃虧。”
三個人,你看我,我看你,都沒說話。
最后,李宏偉先說話:“需要找老謝幫忙?!?/p>
葛濤說:“他欠我一個人情,昨天說找我吃飯,我沒去?!?/p>
靜安說:“六哥,你給謝哥打電話,就說你今天有時間吃飯?!?/p>
葛濤看著靜安,咂摸著嘴,笑了:“你今天又送禮,又要陪我去醫(yī)院,冷不丁對我這么好,是不是找我有事兒?”
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六哥,我是真的擔心你,擔心你傷口發(fā)炎。”
葛濤說:“你不說真話,我就不給老謝打電話?!?/p>
靜安只好說:“六哥,啥也瞞不住你,我想求謝哥點事兒——”
葛濤心里哇涼一片,他是希望靜安說,我就是擔心你,啥事也沒有。
但他心里也有數(shù),自己在靜安的心里,頂多占個小手指。李宏偉呢,占個無名指。媽個巴的,那個姓侯的,憑啥占8個手指?
侯東來被關(guān)起來,靜安要找老謝,肯定是這事!要是不是,葛濤腦袋擰下來當球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