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女兩人坐在江邊,看著長長的火車轟隆隆地江橋上駛過。
靜安說:“駛過幾輛火車了?”
冬兒說:“三輛。”
靜安說:“冬兒真聰明——”
她在想,該怎么和女兒說一些重要的事情?
靜安說:“媽媽今天和奶奶吵架,對不對?”
冬兒低著頭,半天沒說話。
靜安說:“冬兒,無論遇到什么事情,你都不能低頭,你抬頭看著媽媽,好不好?”
冬兒抬起頭,眼里有淚水。
靜安說:“媽媽今天和奶奶吵架,是不對的,畢竟,你奶奶是長輩。但是,你奶奶今天說的話是錯誤的,媽媽要跟她解釋和爭辯。今天我和你奶奶不是吵架,是辯論!”
冬兒目不轉睛地看著靜安。
靜安說:“有時候大人在一起說話,聲音就大,其實也不是吵架,就是在討論問題。有些事情需要討論一下——”
冬兒認真地看著靜安,她一直在聽。
靜安說:“就像我們現在,也是在談論,只不過,我們兩人都心平氣和,都不發脾氣,這就是談話。要是吵起來,罵粗話,那就是爭吵。要是動手,那就是打架!”
冬兒忽然笑著說:“奶奶說粗話,罵人了。”
看到女兒的笑,靜安心里無比地喜悅和感動。
但冬兒臉上的笑一閃而過。
靜安說:“奶奶罵人是不對的,你不要學,要學好的東西,要學對的東西。”
冬兒似懂非懂。
靜安也知道,這些問題不是一次能說清楚的。
她想到要給冬兒換幼兒園的事情。
靜安說:“以后,我們換一個幼兒園上學,好不好?”
冬兒垂下目光。
靜安說:“到新的幼兒園,你會認識新的小朋友。”
冬兒想了想:“那我還能看見爸爸嗎?”
靜安猶豫著:“爸爸出差了,要過一段日子才能回來。”
冬兒的眼睫毛上沾了淚珠。
哪有孩子不想念父親的呢?就算九光再十惡不赦,但他對冬兒還是好的。
他被抓,也是因為冬兒被抓的。
靜安想了想:“冬兒,媽媽教你寫信吧,等爸爸來信之后,你就給爸爸寫信,好不好?”
冬兒想了想,點點頭。
已經過去了一周,冬兒還是不肯去幼兒園,也不肯和靜安分開。
靜安只好給任局打電話,假期又延長一個星期。
任局在電話里說:“在家好好陪女兒,孩子受到傷害,要多給孩子一點愛。”
靜安說:“謝謝你,能理解我,孩子現在狀態不好,說什么都不跟我分開,她可能是嚇壞了。”
任局說:“單位這個位置給你留著。周末四個孩子的作文輔導,我有個建議,你可以帶著女兒來我家,讓她跟其他小朋友在一起,她能快點走出陰影。”
靜安說:“那下周日我看看,如果沒事,我就帶著冬兒一起去。”
任局又說:“辦公室里,我也叮囑孫科長他們,不讓他們再傳播這件事,報社也把當天的報紙收回去了。我們都理解你,你一個人帶孩子太難,要是有好的男人,你再走一步吧。”
任局說得語重心長,靜安知道領導是關心她。
靜安說:“謝謝您的關心,我和冬兒會慢慢地好起來,真的,來到局里工作,最感激的人就是您,您欣賞我,理解我,鼓勵我——”
靜安說到動情處,哽咽了。
任局說:“我們也都感謝你。小桐前兩天的作文,老師當范文挨個班級讀的,小桐可高興了,要給你打電話,我沒讓,怕影響你的心情。
“今天告訴你一聲,你的付出看到結果,我和小桐的媽媽要謝謝你。”
靜安很高興,決定等冬兒好了一些,她就去任局家里,繼續教四個孩子。
這段時間,孫科長給靜安打傳呼,靜安干脆不回,她已經跟任局請假。
孫科長的電話多數是八卦的,想詢問靜安女兒這件事處理得怎么樣,要不然就是想問問小茹是否被抓起來。
李宏偉也給靜安打來電話,詢問冬兒。靜安只是簡單地說一下,沒有多說。
葛濤打過兩個電話,靜安報個平安,說一切都好。葛濤似乎還想說什么,但靜安已經掛斷電話。
人生無常,說不定風會把人們吹向哪一個方向。
人就像種子一樣,被風吹落到西岸,就在西岸開花結果,過自己的一生。
原本,陳家和侯家雙方親家見面的事情,因為冬兒的事,耽擱下來。靜安沒有提,侯東來也沒有提。
靜安以為是自己和冬兒的原因,其實,事情并不這么簡單。
周末的晚上,侯東來開車來到靜安家,他把一筐香瓜從后備箱拎出來,放到門口的臺階上,又從后備箱拎出一絲袋子青苞米。
靜安讓冬兒去洗瓜,她跟侯東來在屋里說話。
冬兒洗好瓜拿到屋里,她就不走了,依偎在靜安的懷里。
靜安說:“你去扒苞米,一會兒媽媽就煮苞米給你吃。”
冬兒去廚房扒苞米,扒好苞米,她又回到里屋,靠著靜安站著,一只手挽著靜安的手臂。
侯東來看到冬兒怯生生的樣子,他有點擔心。
靜安說:“冬兒,媽媽的衣服臟了,你幫媽媽洗洗衣服好不好?”
冬兒拿著靜安的衣服,泡到盆子里,用水舀子舀水倒進盆子。
她蹲在盆子前,兩只小手用力地搓洗衣服。
靜安說:“冬兒,衣服領子埋汰,你用肥皂蹭一蹭衣服領子,然后再洗洗。”
冬兒干活非常細心,照著靜安說的去做。
她從小獨立性就強,襪子都是自己洗。
侯東來看著窗外洗衣服的冬兒,覺得孩子眉宇間還是隱匿一些憂愁和恐懼。
侯東來說:“你領著冬兒到省城去看看吧,看看心理科,孩子可能還沒從那件事里解脫出來。”
靜安也是這么想的,找個人跟冬兒聊聊,冬兒可能會好一點。
侯東來攥住靜安的手,輕輕地摩挲著。
靜安也攥住侯東來的手。有侯東來在身邊,她心里踏實一些。
侯東來走了之后,靜安發現桌子上多了一沓錢。
靜安的心很不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