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說:“我總覺得對不起冬兒,連一個完整的家都無法給冬兒——”
二平說:“你寫諒解書,不也是為了冬兒嗎?萬一那幫犢子再來折騰冬兒,把孩子嚇壞,是一輩子的事。”
靜安內(nèi)心很糾結(jié),很痛苦,不知道該怎么選擇。
靜安說:“可我看到九光和小茹逍遙法外,我更痛苦,我也恨自己,明明有機會讓他們坐牢,我卻寫什么諒解書!”
二平說:“你這人呢,撞到南墻不回頭,你要是不寫諒解書,將來冬兒恨你咋辦?”
靜安說:“算了,不說我的事,下午我請假不上班,你幫我看了冬兒一上午,謝謝你。咱倆吃飯吧,吃完飯,你快去忙你的事。”
兩人坐在病房里吃餛飩。
靜安有點吃不下,吃了幾口就撂下。二平勸她多吃點。
二平說:“你可別趴下。你要是趴下,九光他們家人不一定怎么高興呢。我們得好好活著,這就是報復(fù)他們最好的辦法。”
靜安吃驚地看著二平:“你現(xiàn)在說話這么有哲理了?”
二平笑了,眉飛色舞地說:“這不是你以前跟我說的嗎?你忘了?”
靜安苦笑。事到臨頭,誰也無法體會當(dāng)事人心里的煎熬。
二平要開服裝店,她在找地址。她已經(jīng)有了進(jìn)貨渠道,租到房子,她就開店。
二平打算在步行街里,就是紅房子那片,找個房子。
靜安一直忙乎女兒的事情,忘記問二平了。
靜安說:“你要開服裝精品屋?那的房子挺貴的。”
二平說:“不是服裝精品屋,但也差不多。我想開個二手服裝店,專門賣大破爛兒。”
靜安在省城看到過二手服裝店,據(jù)說,他們都是從外國運進(jìn)來的衣服。樣式很新穎,也很別致。
一件衣服一個樣,沒有重樣的。因為不是新衣服,是舊衣服,別人穿過的,不要了,被人們低價運進(jìn)來。
那些發(fā)達(dá)國家思想新潮,在服裝上就能看出來。
那時候我們的服裝樣式有些單一,很多人買大破爛兒穿。
大破爛兒樣子好看,衣服質(zhì)量也不錯,熨燙一下,跟新的差不多。
二平可能想不到,20多年后,我們的舊衣服也被收走,賣去了別的地方,當(dāng)做大破爛兒,被貧窮的人買走。
靜安給侯東來打電話,侯東來在忙工作,也不能多說,只是簡單說了兩句,就掛斷了。
下午,靜安沒有上班,跟孫科長打電話請假,說孩子發(fā)燒住院呢。
孫科長說:“在哪住院,我去看看孩子。”
靜安說:“謝謝你,不用來了,你們工作挺忙的。”
孫科長說:“再忙也有時間去看看孩子,孩子是不是上次的事導(dǎo)致的,是不是犯病了?”
靜安一聽孫科長的話,心里就膈應(yīng)。什么犯病啊?
靜安說:“我閨女發(fā)燒,39.6,真的不用麻煩你。孩子在病房沒人看著,我掛了。”
靜安心里亂成一鍋粥,她想安靜下來,想想該怎么辦?
是屈服,給小茹寫諒解書?讓小茹和九光脫罪?
還是硬扛著?
還是搬家,躲開這些人呢?
搬到侯東來的家里,沒什么意義。
只要靜安還在大院上班,金嫂就有辦法跟蹤她,找到冬兒,繼續(xù)嚇唬冬兒。
要是搬得遠(yuǎn)一點,搬離這個城市,那么,大院的工作不要了?侯東來也不要了?
——
下午,李宏偉和葛濤去了醫(yī)院,看望冬兒。
看到冬兒還在發(fā)燒,葛濤說:“靜安,這么下去不是辦法,干脆你就聽我的得了,別猶豫,干大事兒就不能猶豫。”
靜安說:“六哥,別添亂了,那是犯法的。”
李宏偉詢問葛濤是什么辦法,葛濤說:“我把他們的孩子都綁走,我看他們還敢不敢嚇唬冬兒。”
李宏偉沒說話。
靜安看李宏偉沒反駁,有些意外地問:“小哥,你也贊成?”
李宏偉說:“綁走,我不贊成,但我覺得,你可以跟他們學(xué),他們來嚇唬冬兒,你也到學(xué)校門口嚇唬他們的孩子,讓他們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靜安見李宏偉也這么說,她就說:“我知道大姑姐的孩子在哪個學(xué)校,可我做不出來。”
李宏偉說:“壞人也不好當(dāng)。要不然這樣,冬兒每天上學(xué)放學(xué),找個男人去接孩子,金嫂再嚇唬孩子,幾電炮給她悶沒電了!”
靜安苦笑,莫非,她真要這樣做嗎?
葛濤說:“等金嫂出來,我找人教訓(xùn)她一頓。”
靜安搖搖頭:“別出事啊。”
葛濤說:“就是嚇唬嚇唬她!”
冬兒下午好了一些,又出了很多汗。
早晨二平洗的衣服沒有干,靜安也不能回家取衣服。
靜安給母親打電話,說冬兒發(fā)燒的事情。
父母晚上收攤,也來醫(yī)院看冬兒,給靜安娘倆帶來一大盒飯菜。
靜安吃不下,冬兒也不想吃。
這時候,病房外面又來了人,是大姑姐周英和婆婆。
婆婆一見冬兒,她就把冬兒摟在回來哭了起來。
婆婆哭得驚天動地:“都是你媽造的孽,你媽要是寫個諒解書,至于出這些事嗎?”
靜安看到婆婆和大姑姐,就氣不打一處來,再看到婆婆說這樣的話,她再也忍不住。
靜安瞪著婆婆呲噠她:“小茹和九光做下的損事,現(xiàn)在卻推到我身上?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,你老糊涂了吧?”
婆婆見靜安呲噠她,她也翻臉:“你當(dāng)初要是不跟九光離婚,能有這些事嗎?”
靜安憤怒地說:“你兒子那樣的,我幸虧跟他離婚,要不然,被他囚禁被他虐待的就是我。
“你兒子干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,你不教育自己的兒子,反倒派我一身不是,你顛倒黑白,是非不分,你配做母親嗎?”
靜安的母親一把將婆婆推出病房,回身對靜安說:“這樣的人不用搭理她,立刻攆她滾蛋!”
婆婆在走廊哭嚎地喊了起來。
冬兒臉上都是驚慌失措的表情。
母親氣呼呼地說:“老周家的這些人呢,就沒有一個懂事的。”
大姑姐雖然跟著婆婆一起來的,她什么也沒有說,只是看著冬兒,臉上都是憂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