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雯沒有停下腳步,往北走,一雙高跟鞋,一直走到一家燒烤店門前。
燒烤店的對面,就是長勝。
長勝現在白天裝修,晚上營業。葛濤和李宏偉準備大展拳腳,要打造一個地下城。
這是午后,門前幾個裝修工人出出進進,旁邊的樹下還堆著一堆沙子。
侯雯走進大廳。
小姚看到來了一位女士,有點好奇。
舞廳里很少來女人。來的女人都是要做服務員的。
但侯雯的氣質在那里呢,不是來當服務員的。會不會是誰的妻子,來這里找貪玩的丈夫回家呢?
小姚走了過去:“你找誰?”
侯雯說:“這的老板是誰?”
小姚猶豫了一下:“李哥——”
要是社會上的人來玩,問起老板,小姚會說六哥。要是其他人問起來,他會說李宏偉。
侯雯說:“不是有一位姓葛的嗎?他不在?”
小姚上下打量侯雯,心里話,六哥啥時候又搭上這樣的女人?這跟他以往的風格不一樣。
小姚說:“你找六哥啥事?”
侯雯說:“有急事,我是外地來的。”
小姚說:“六哥不在。”
侯雯從包里摸出手機:“那我給他打個電話吧。”
那時候,女人有手機的,很少。拿手機的女人不是舞廳里的服務員,就是官太太。
平常女人,買不起手機,也沒有那么多的業務往來。
葛濤在工地呢,他接到侯雯的電話,笑著問:“你來安城了?”
侯雯說:“在你店里呢,不請我喝一杯嗎?”
葛濤笑了:“跟靜安一起來的?”
侯雯也笑:“你說姑嫂能一起逛舞廳嗎?”
葛濤哈哈大笑:“找我有事?”
侯雯說:“來看看你,感謝你那天幫我的忙。”
葛濤說:“那都是小菜一碟,不值一提,我現在有點忙,回不去。”
侯雯說:“兄弟,你的架子可真大。我著急回去,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,我在長勝等你一個小時,你看著辦吧。”
十多分鐘后,葛濤騎著摩托回來了。身后跟了兩臺摩托。
現在他出門都帶上一兩個跟班的。
腰里錢包鼓了,他出門時候擔心的就多了。
侯雯在包房里一個人唱歌。她歌聲不錯。
看到葛濤走進來,她把麥克風放下,伸手把電視關了。
侯雯把一個盒子放到葛濤面前:“一個小禮物,不成敬意。”
那是一條鱷魚皮帶。
葛濤玩味地看著侯雯:“你究竟有什么事兒?”
侯雯指了指盒子:“這不算事兒嗎?當面向你表達一下感激之情。”
葛濤搖搖頭:“你和靜安不是一路人,要是靜安來我這里,可能就是這一件事,你吧,送禮是小事,大事在后頭呢。”
侯雯笑了:“你這么了解我嫂子?”
葛濤一愣,斜睨著侯雯:“誰是你嫂子?”
侯雯說:“你剛才提到她的名字,我這次來,是跟我父母一起來的,到靜安家會會親家,我哥的好日子已經定了,希望我哥嫂結婚的喜宴上,看不到你!”
葛濤哈哈大笑:“你要是這么說,我就放心了,要不然你一直不揭開謎底,我有點不放心。”
小姚走進來,手里提著一打啤酒。
葛濤靠在沙發上,嘴角叼了一根煙:“喝一杯吧,到我這兒來了。”
侯雯說:“不喝,我得馬上去火車站,一會兒要跟父母坐火車回去。”
侯雯站了起來,走到葛濤面前,兩只眼睛輕輕地掃了葛濤一眼。
侯雯說:“你和我嫂子不合適,我哥才適合她。”
葛濤回頭瞄著侯雯:“為什么我不合適?”
侯雯說:“我嫂子心氣兒高,你拿不住她,別惦記了。再說,你也不懂欣賞她。”
隨后,侯雯又輕聲地說:“你還是惦記,你能惦記到手的吧。”
說完這句話,侯雯忍不住笑了,伸手把椅子背上搭著的包勾了下來,甩在肩膀上。
侯雯說:“走了——”
葛濤看著侯雯的背影:“哎,啥時候能再見到你?”
侯雯說:“我哥嫂結婚后,我來這個城市的次數就多了——”
葛濤送侯雯出門,侯雯打了一輛車。出租車開動的時候,侯雯看著葛濤,臉上有種神秘的微笑。
——
下午,侯東來把父母和妹妹送走之后,又去了一次靜安的娘家。
侯雯給冬兒買了一套衣服,讓侯東來轉交給靜安。
靜安的父母等親家走之后,他們又回到市場去出攤。
侯東來給靜安拿了兩條煙,是給葛濤的。
靜安擔心金嫂再來,侯東來說:“不會來了,她要的就是魚檔。”
靜安說:“九光的姐夫,要是在后面還使陰謀詭計呢?”
侯東來說:“我估計九光干的那個工程,他姐夫以及他姐夫背后的人都投資了,他們才這么不遺余力地要撈出九光。
“他們做這些事情,都是不合規矩的,我只要找到一條線就行。”
靜安說:“那接下來,我該咋辦?”
侯東來說:“交給我吧,你不用管——”
侯東來雖然這么說,可靜安還是無法放心。
萬幸的是,冬兒沒有再發燒,孩子總算是挺過來。
侯雯給冬兒買的衣服質量很好,略微有點大,等明年這個時候就能穿了。
晚上,睡覺前,冬兒還讓靜安講故事,看起來,孩子沒什么大事。
第二天吃完早飯,靜安問冬兒:“媽媽送你去上學,好不好?”
冬兒仰著笑臉看著靜安,用唱歌一樣的聲音說:“好,我們還背唐詩。”
靜安把冬兒送到四小學的學前班,一路上也是左右張望,以防有人蹦出來,嚇著冬兒。
在冬兒面前,她還要做出什么事情也沒有的樣子,云淡風輕,微笑地面對孩子。
她心里很清楚,現在,她就是冬兒的天,她不能倒下去,她要笑著活下去。
上班之后,靜安專注地寫材料。
孫科長湊過來,打聽冬兒的事情,靜安裝糊涂,淡淡地幾個字,打發孫科長。
這個人,太八卦。
中午,冬兒在學前班吃飯睡覺,不用靜安管。她騎車去了長勝。
剛到門口,身后有人摁喇叭。一回頭,是葛濤的車開了過來。
車門一停,先下來一個人,打開右側的車門,一只腳走下來,是一只锃亮的黑皮鞋。
上面是一條筆挺的西褲,腰里扎了一條顯眼的鱷魚皮帶。
再上面,是一件白色的襯衫。
靜安笑了:“你怎么打扮得跟老師一樣——”
靜安的目光落在皮帶上,不過,她忽略了這些細節。
葛濤說:“金嫂沒再找你麻煩吧?”
靜安說:“暫時沒啥事。”
她從包里拿出兩條煙,遞給葛濤。
葛濤瞄了一眼,嘴角浮現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