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。
天衍宗外門,姻緣閣前的空地上已經人山人海。
昨日蘇家聯合姻緣閣發布的比武招親告示,像一陣狂風席卷了整個外門。
“執法司隊長余香凝”,“蘇家遺孀再嫁。”,“勝者可娶美人歸。” ……
每一個字眼都足夠挑動外門弟子的神經。
此刻日頭剛過辰時,廣場四周的石階上已坐滿了人,連屋頂和樹梢都攀著看熱鬧的弟子,喧嘩聲浪幾乎要掀翻云層。
余香凝站在姻緣閣二樓的廂房里,指尖死死攥著執法司的令牌。
令牌邊緣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意刺骨。
“余香凝,時間差不多了,你該出場了。”
姻緣閣長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語氣帶著不容違抗。
余香凝猛地轉身,銅鏡里映出她蒼白的面容。
昨日接到蘇老太的傳喚時,她還抱有一絲僥幸,以為能憑執法司的身份周旋一二。
可當她看到姻緣閣長老遞來的宗門典籍,以及中間某頁關于“喪夫無嗣者需遵夫家安排”的規則后,所有反抗的念頭都碎成了粉末。
因為有明確的宗規,那么即便是她的司長李秋水也無法阻止。
她,終究逃不掉淪為蘇家棋子的命運。
這一刻,她不禁羨慕起自己的侄女蘇婉蕓。
至少蘇婉蕓是天嬌,是妖孽,能夠憑實力對抗所有的不公。
而她,根本沒有這個能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回答時,她的聲音發顫。
深吸一口氣后,才將執法司令牌塞進袖中,挺直脊背走了出去。
穿過擁擠的人群時,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的身上。
有貪婪,有同情,有戲謔,又淫穢……
誰都知道,這場比武招親看似公平,實則怕是早有安排。
否則蘇家又何必等到今天?
“那就是余香凝?果然名不虛傳!”
“哇……好好的皮膚,好誘惑的身材……”
“那是,她當年也是外門第一美人,現在一看,依然貌若天仙啊……”
“雖然比我大了點,但這也太香了!若是能讓我一親芳澤,我寧可減壽二十!”
“蘇婉蕓進入內門后,整個外門怕是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之相比的女神了!哪怕唐悠悠也有所不及,缺了成熟女人的韻味。”
“嗚嗚嗚……其實我一直暗戀香凝隊長……”
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,余香凝卻充耳不聞。
她一步步走上擂臺,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,忽然在角落里看到了幾個執法司弟子。
他們眼神焦急,卻礙于規矩不敢上前,只能暗暗握拳。
此刻,臺上的姻緣閣長老清了清嗓子,聲如洪鐘:“諸位安靜!今日比武招親,規矩如下:凡外門弟子,不論修為高低,皆可報名。”
“挑戰者按登記順序兩兩對決,勝者留臺,直至無人再敢挑戰,最終勝者便是余香凝的道侶!”
話音剛落,臺下立刻炸開了鍋。
“我報名!”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率先跳出,朝臺上的余香凝抱拳笑道:“余隊長,我叫李虎,今年三十五歲,一品筑靈!”
緊接著又有七八人涌上報名臺,其中既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,也有頭發花白的老者。
余香凝站在擂臺上,看著這些為了爭奪她而“決斗”的男人,只覺得荒謬又悲涼。
她想起多年前,剛入執法司時,李秋水司長曾拍著她的肩說:“在這個世界,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,唯有實力,方能逆天改命。”
那時她以為憑自己的努力,總能掙脫蘇家的束縛,可到頭來,還是逃不過被當作貨物交易的命運。
但想想也是……
她,畢竟是最弱的木靈根,加上資質平庸,光靠努力,又能有什么未來呢?
“第一組,李虎對張平!”
隨著長老一聲令下,兩個身影瞬間在擂臺上纏斗起來。
李虎的鋼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對手,張平卻身形靈活,仗著身法不斷閃避。
臺下叫好聲此起彼伏,甚至不少人開始下注賭輸贏。
余香凝的目光落在李虎暴起的青筋上,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。
那個有點輕浮,有點色瞇瞇,卻總能在她遇到危險時救她于危難的禾川……
更想起……禾川說想讓她以身相許的玩笑……
她不禁眼眶泛紅,更感到無比的懊悔。
早知如此……當時,就答應他好了……
可現在,我卻連他在哪里,都不知道……
“砰!”
一聲悶響打斷了她的思緒。張平被李虎一腳踹中胸口,口吐鮮血摔下臺去。
李虎得意地揚著刀,朝余香凝咧嘴笑:“余姑娘,等我把這些雜碎都打下去……”
“下一個我來!”
話音未落,一道青影掠過擂臺,穩穩落在李虎面前。
來人穿著青色長衫,面容俊朗,竟是外門小有名氣的高手,名為周明。
“周兄也來了?他不是早就有道侶了嗎?“
“笨!余姑娘可是執法司隊長,娶了她,相當于小半個執法司都能攀上關系!”
“宗門又沒規定男人能娶幾個老婆,要是我有周明的實力,我也上!”
臺下的議論讓余香凝反感至極。
她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肉,只能仍由人品頭論足。
而這些人,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說出的各種閑言碎語,更令她寒毛直豎。
毫無疑問,她寧可被禾川摸屁股,吃豆腐,也不愿意聽到那些令人作嘔的惡心話。
只因這些人也就呈口舌之快,真要讓他們上臺,又有幾個有勇氣?
此刻,她看著周明祭出長劍,看著李虎不甘地倒下,看著一個又一個男人為了虛無縹緲的幻想在她面前廝殺,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噩夢。
只因臺下蘇老太的笑容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正主,還沒來呢……
日頭漸漸升到正中,擂臺上的血跡換了一茬又一茬。
前有李虎斷胳膊,后有周明斷肋骨,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差點命喪當場。
但唯獨不變的是,每個人上臺時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戰利品。
“下一個,還有誰敢上來?”
臺上的勝者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,竟有四品筑靈的修為。
他得意地環視四周,目光隨即落在余香凝身上流連不去,像餓狼盯著羔羊。
臺下鴉雀無聲,顯然沒人再敢挑戰。
姻緣閣長老捋著胡須,等待片刻后便打算宣布結果。
殊不知,這時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。
“讓一讓!都讓一讓!”
隨著粗魯的呵斥聲,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。
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來,眼神銳利如刀。
他身后跟著十幾個江家侍衛,個個氣息彪悍。
江鎮南!
臺下瞬間安靜,臺上的絡腮胡更是臉色發白,下意識后退了半步。
余香凝見狀,心情頓時沉到谷底!
怎么會是江鎮南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