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余暉徹底沉入山谷的崖壁。
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籠罩天地。
但山谷中并未陷入完全的黑暗。
那些奇花異草自身散發著淡淡的瑩光,與夜空中逐漸亮起的星辰交相輝映,將山谷點綴得如夢似幻。
山洞內,篝火噼啪作響。
跳動的火光照亮了秦三專注燒烤的側臉。
一只肥碩的野兔被剝洗干凈,穿在一根削尖的樹枝上,在火焰的炙烤下,逐漸變得金黃酥脆,滋滋冒油。
很快,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某種奇異的草木清香,彌漫在整個山洞。
思思盤在篝火旁一塊石頭上,小腦袋一點一點,時不時啃上幾塊靈石。
顯然,它對烤兔肉興趣不大,更鐘情于這些充滿天地靈力的東西。
秦三小心翼翼地翻動著烤兔,偶爾將特制的調料均勻地撒在兔肉上。
尤其是一種碾碎的,帶著特殊光澤的黑色粉末,他撒得格外仔細。
那是他下午閑暇時用玉女黑木耳曬干后研磨而成的秘制香料。
肉香愈發誘人。
“嗯……”
就在這時,山洞角落的干草堆上,傳來一聲細微的呻吟。
詩音純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意識回歸的瞬間,后腦勺傳來的鈍痛讓她不禁蹙起了秀眉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,還好,只是起了個包,并無大礙。
隨即,猛地坐起身,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而當她看到篝火旁那個悠閑烤著肉的熟悉身影時,先是一愣,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。
白虎試煉……自己被震飛……然后……好像撞到了什么硬物……
“醒了?”
“正好,兔子快烤好了,算你有口福。”
秦三突然說道。
詩音純沒有理會他的話,而是急聲問道:“試煉呢?我們……失敗了?”
她記得自己昏迷前,秦三似乎并未受傷。
秦三撕下一條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,遞到嘴邊吹了吹,然后咬了一大口。
“唔……廢話,當然失敗了。”
“那玩意根本打不死,可以無限再生,攻擊力還猛得一塌糊涂,怎么打?”
詩音純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吃東西的樣子,不禁疑惑道:“那你……怎么會沒受傷?”
“你又是怎么把我帶出來的?”
她可是親身體會過白虎靈體的恐怖。
秦三竟然能在那種情況下全身而退,還把她也安全帶出了試煉地?
秦三咽下嘴里的肉,得意地挑了挑眉毛。
“嘿嘿,音純妹子,這你就不懂了吧?”
“爺爺我打架可能不是最厲害的,但論起跑路……那絕對是這個!”
他豎起一根大拇指,臉不紅心不跳地自夸。
詩音純看著他這副痞賴的模樣,一陣無語。
然而,此刻正想站起來,她卻發現渾身發軟。
尤其是肚子,不爭氣地發出一連串響亮的抗議聲。
咕嚕嚕嚕……
在這寂靜的山洞里,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。
詩音純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她今天靈力消耗巨大,又昏迷了不短時間,早已饑腸轆轆。
“哈哈,餓了吧?”秦三忍不住笑出聲來,立馬將另一條兔后腿遞了過去。
“吶,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。”
“填飽了肚子,才有力氣想接下來的事。”
詩音純看著那金黃油亮,香氣撲鼻的兔腿,喉頭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。
她本想強撐一下。
奈何強烈的饑餓感最終戰勝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矜持。
于是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,低若蚊蚋地道了聲:“……謝謝。”
輕咬一口,外皮酥脆,內里鮮嫩多汁,火候恰到好處。
更奇特的是,那混合在調料中的黑色粉末,入口即化……
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和磅礴的生機之力,瞬間涌向四肢百骸。
竟讓她因戰斗帶來的疲憊和不適立馬減輕了不少,甚至連精神都為之一振!
“這是……”詩音純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異,看向那黑色的粉末。
這效果,已經不亞于普通的恢復類丹藥了!
“啊,獨家秘方,我的黑木耳粉。”秦三咧嘴一笑,繼續啃著自己的兔腿。
詩音純恍然大悟。
這貨之前賣的黑木耳烤串,似乎就吹噓著各種功效,并且還真引得中州一度爆賣。
難道……這家伙的黑木耳,真那么神奇?
不再多問,也或許是實在太餓。
詩音純開始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。
不知不覺,一條碩大的兔腿竟被她吃得干干凈凈。
感受著體內暖洋洋的舒適感和恢復了不少的精力,詩音純看向秦三的眼神復雜了一瞬。
她抹了抹嘴,再次站起身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。
“秦三,多謝你的食物。不過……我休息好了。”
她撿起身邊的骨劍,看向洞外道:“我現在要去挑戰白虎試煉。你……要不要一起?”
她雖然覺得秦三有些不著調,但不得不承認,他的實力確實很強。
若是兩人配合,或許真有一絲堅持到一炷香時間的可能。
然而,秦三的反應讓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只見這貨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骨頭啃完,隨手一扔,然后打了個大大的哈欠。
接著伸了個懶腰,居然就直接向后一倒。
躺在了早已鋪好的干草上。
雙手枕在腦后,翹起了二郎腿。
“不去不去,誰愛去誰去。”他閉著眼睛,語氣慵懶。
“那白虎就是個無底洞,怎么打都是白費力氣。以咱倆現在這修為,去一百次也是送菜。”
“所以,與其浪費那個時間和力氣,還不如舒舒服服躺平。”
“說不定沒幾天,北靈院的院長就派人來救我們出去了呢?”
“你!”
詩音純被他這副徹底擺爛的態度氣得胸口起伏。
“秦三!你還是不是個武者?遇到困難就放棄,貪圖安逸,你對得起你的天賦嗎?”
“天賦?”
秦三眼睛睜開一條縫,瞥了她一眼,嗤笑道:“我哪有什么天賦?我最大的天賦就是娶了兩個好老婆。”
詩音純徹底無語。
“哼!道不同不相為謀!”
“你不去,我自己去!總之……我是絕不會在這里坐以待斃的!”
說完,她步履堅定的朝洞口走去。
然而剛走出沒幾步……
“黑木耳術!”
噗嘰!
一塊濕滑黏膩的黑木耳精準地出現在詩音純的腳下。
詩音純此刻正因煩躁而心神不寧。
猝不及防之下,腳下一滑!
“呀!”
她驚呼一聲,身形一個趔趄向前撲去。
而就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間!
“亂根纏繞!”
噗噗噗噗!
數條堅韌的植物根莖如同靈蛇般從她周圍的地面鉆出,迅速纏繞上她的腳踝和腰肢。
隨即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,將她直接拉得倒飛而回,重新摔回了山洞內的干草堆上。
“秦三!你干什么!放開我!”
詩音純又驚又怒,奮力掙扎,但那些根莖卻越收越緊,讓她難以動彈。
秦三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,看著被裹得像個綠色蠶寶寶,只能在草堆上蠕動的詩音純。
“我說……音純妹子,你能不能清醒點?你這不是勇氣的體現,是送人頭,懂嗎?”
“你以為那試煉是光靠一股蠻勁硬沖就行的?”
“動動腦子行不行?”
詩音純被他訓得啞口無言,但美眸中依舊滿是不服和倔強。
秦三看著她那樣子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隨即指了指山洞外道:“你看看這地方,靈氣比中州還濃郁吧?這簡直就是修煉的絕佳福地!”
“反正那四象試煉又不會長腿跑了。你急什么?”
“依我之見,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借助這里的環境,盡快提升實力!”
“等修為上去了,再去挑戰,那才叫磨礪,才有成功的可能。”
“現在去,就是純粹的挨揍,除了送死,屁用沒有!”
不得不說,秦三這番話,確實說得有理有據。
詩音純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。
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,只是性格倔強,不愿輕易認輸罷了。
此刻冷靜下來,仔細回想白虎靈體那恐怖的實力。
終究還是不得不承認……秦三是對的。
盲目挑戰,除了徒增傷亡,確實毫無意義。
不久,她眼中的不甘和急躁慢慢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和思索。
她沉默了片刻,終于低聲道:“……你說得對,或許……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見她聽進去了,秦三打了個響指,纏繞在她身上的根莖瞬間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不見。
詩音純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,坐在草堆上,抱著膝蓋,陷入了沉思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忽然抬起頭看向秦三。
忍不住問道:“那你呢?既然你知道要修煉,為什么你自己不修煉?反而……一副很享受的樣子?”
在她的認知里,任何一個修士,遇到如此靈氣充沛的寶地,恐怕都會爭分奪秒地打坐修煉。
可秦三倒好,烤兔子,睡覺,調侃她,教育她。
就是不見他打坐冥想一下。
秦三聞言,側過身,用手支著腦袋,看向詩音純。
“修煉?我從來沒有修煉過。”
“我對修煉不感興趣。”
“因為我最快樂的時候,還是個在天衍宗關禁閉的雜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