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咳!苦死俺了!這啥藥啊!是不是想毒死俺啊!”
張桂花被那一口苦藥嗆得眼淚鼻涕直流,在炕上拼命打滾,舌頭伸得老長,像條瀕死的老狗。
那股子苦味,簡直是從舌尖直沖天靈蓋,苦得人想把苦膽都吐出來。
王大軍抹了一把臉上的藥汁,也是一臉懵。
“蘇婉,你這熬的啥藥?咋這么大味兒?”
蘇婉站在炕邊,手里端著只剩半碗的藥,一臉的無辜和驚慌。
“大軍,這就是你抓回來的藥啊!我一點沒敢糟蹋,全熬進去了。”
她眨巴著眼睛,眼眶微微發紅,看著委屈極了。
“醫生說了,良藥苦口利于病。娘這是急火攻心,得用猛藥壓一壓。這藥越苦,去火的效果越好啊!”
“娘,您就忍忍吧,為了身子骨,這藥可不能浪費,好幾塊錢一副呢!”
一提到錢,張桂花那是比命還看重。
她雖然苦得想死,但一想這是錢買的,硬是咬著牙沒再吐。
“喝!俺喝!”
張桂花瞪著蘇婉,那眼神恨不得把蘇婉生吞了。
“你個小賤人,是不是故意整俺?”
“娘,您這說的哪里話?我是盼著您早點好起來,好帶著咱們把豬找回來啊。”
蘇婉把“豬”字咬得極重。
張桂花一聽豬,心口又是一陣劇痛,差點背過氣去。
最后,在蘇婉“孝順”的服侍下,張桂花硬是把那碗比黃連還苦十倍的藥給灌了下去。
喝完之后,張桂花整個人都癱了,嘴里除了苦味啥也沒有,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。
因為張桂花病倒了,家里的活計一下子全壓在了蘇婉身上。
挑水、劈柴、喂僅剩的兩頭豬、還要伺候張桂花拉撒。
蘇婉懷著身孕,雖然有雷得水的補品養著,但也經不住這么折騰。
挑水的時候,那扁擔壓在肩膀上,磨得生疼,肚子也墜墜的難受。
這天下午,蘇婉正費勁地在井邊打水。
突然,一只粗壯的大手伸過來,一把搶過了她手里的水桶。
“哎喲,這不是嫂子嗎?這重活哪能讓您干啊!”
蘇婉一驚,抬頭一看。
是個流里流氣的小青年,穿著個花襯衫,正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,叫“狗剩”。
平時這狗剩跟在雷得水屁股后頭混,沒少干偷雞摸狗的事,村里人都躲著走。
“狗剩?你干啥?”蘇婉警惕地退了一步。
狗剩嘿嘿一笑,沖蘇婉擠了擠眼。
“嫂子別怕,俺是看王會計(王大軍)平時給村里算賬辛苦,特意來幫把手的!”
說著,狗剩根本不由分說,拎起兩桶滿滿的水,健步如飛地就往王家走。
“這點活,以后包在俺身上了!”
到了王家院子,狗剩把水一倒,又搶過蘇婉手里的斧頭開始劈柴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那斧頭掄得虎虎生風,沒一會兒就劈了一大堆。
王大軍聽到動靜出來一看,愣住了。
“狗剩?你這是……”
狗剩直起腰,擦了一把汗,一臉諂媚地湊到王大軍跟前。
“王哥!您可是咱們村的筆桿子,以后兄弟要是有點啥事,還得指望您在支書面前美言幾句呢!”
“這點粗活,哪能讓嫂子干?以后俺只要有空,就來給您家干活!免費的!”
王大軍一聽這話,那個虛榮心瞬間就膨脹了。
他平時在村里也就是個跑腿算賬的,哪受過這種“江湖人士”的吹捧?
“哎呀,這多不好意思……”
王大軍嘴上客氣,臉上卻笑開了花,腰桿都挺直了不少。
“行!算你小子有眼力見!以后有啥事跟哥說!”
蘇婉站在一邊,看著這一幕,差點沒笑出聲來。
她當然知道,這狗剩是雷得水派來的。
這就是雷得水的高明之處。
既幫她干了活,護住了她的身子,又捧殺了王大軍,讓王大軍以為自已多了不起,根本不會懷疑這里面有貓膩。
接下來的幾天,王家熱鬧了。
今天狗剩來挑水,明天二麻子來掃院子。
一個個都打著“崇拜王會計”的旗號,把家里的重活全包圓了。
蘇婉反而成了最清閑的一個,每天只要做做飯,剩下的時間就坐在院子里曬太陽,養胎。
張桂花的病好了一些,能下地了。
看著家里這一幫子“免費勞力”,她也是樂得合不攏嘴,直夸兒子有本事,面子大。
但她心里的那根刺還沒拔。
那就是家里接連倒霉的事兒。
先是二狗被打,再是丟了雞,然后跑了豬,最后自已還病了一場。
張桂花是個迷信的人,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“肯定是有啥臟東西沖撞了!”
張桂花一拍大腿,做出了決定。
她也不心疼錢了,花重金從鄰村請了個據說“法力無邊”的神婆來家里做法驅邪。
那天晌午,王家院子里煙霧繚繞。
神婆穿著一身紅紅綠綠的道袍,臉上涂得跟猴屁股似的,手里拿著把桃木劍,嘴里念念有詞,圍著院子亂蹦跶。
“天靈靈,地靈靈,太上老君快顯靈……”
王大軍和張桂花跟在后面,一臉的虔誠。
蘇婉站在屋檐下,冷眼看著這場鬧劇,心里只覺得可笑。
神婆跳了一會兒,突然渾身抽搐,翻著白眼,像是鬼上身了一樣。
她猛地轉過身,手里的桃木劍直直地指向了蘇婉。
“啊呀呀呀!妖氣!好重的妖氣!”
神婆尖叫著,一步步逼近蘇婉。
張桂花嚇了一跳:“大仙,啥妖氣?在哪呢?”
神婆的劍尖幾乎戳到了蘇婉的鼻子上,最后慢慢下移,定格在了蘇婉的小腹上。
“就在這!就在這肚子里!”
神婆瞪著眼,聲色俱厲。
“這女人是個掃把星!她肚子里懷了個妖孽!擋了你們老王家的財路!吸了你們老王家的陽氣!”
“要是不除掉這個妖孽,你們家還要死人!還要破大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