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為什么這么清楚,那還要歸功于那位大領導家的小千金。
以前兩人一起上過學,那小千金總是拿著家里的留聲機吹噓,說這是西洋進口的好東西,還罵她齊婉君是沒見識的鄉巴佬,看不起她。
現在,老娘齊婉君手里就有一臺比留聲機還要高級的三用機,還是你沒見過的款式,該輪到你羨慕我了,你才是沒見識的鄉巴佬!
齊婉君心里暗暗得意,腳步也加快了幾分,恨不得立馬把三用機擺在眾人面前,讓大家都見識見識。
張偉見狀,連忙上前搭了一把手,幫著齊婉君把三用機放到桌子上,免得她累著。
齊婉君松開手,揉了揉發酸的胳膊,臉上依舊是滿滿的笑意。
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臺嶄新的三用機吸引了過來,眼神里滿是好奇和羨慕,齊婉君的心底就像喝了蜜水一樣,甜滋滋的。
這可不是在鄉下那幫泥腿子面前漲面子。
她齊婉君邀來的朋友,最少也是大院子弟,還有幾個洋妞,能在這么多大院子弟和洋妞面前,狠狠秀上一波實力,那可太有面子了,比吃了蜜還要甜。
齊婉君清了清嗓子,故意放慢語速,語氣帶著幾分炫耀:
“這可是德國貨,根德牌的,國際大牌......”
話音剛落,眾人就再次發出了陣陣驚嘆,看向齊婉君的眼神里,滿是羨慕和敬佩。
夸贊的話語再次不絕于耳,齊婉君站在人群中央,接受著眾人的追捧,嘴角的笑容就沒斷過,心里的那點委屈和醋意,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而張偉站在一旁,看著她得意的樣子,嘴角也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小小齊婉君,拿捏!
張偉按下三用機按鈕,一聲清脆的“咔噠”聲。
磁帶倉彈開的瞬間,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磁帶推了進去。
只是一會兒,前奏聲輕快又俏皮地從音箱里流瀉出來。
那甜得能掐出水的嗓音,在這灰磚灰瓦的四合院里,顯得格外格格不入,又格外撩人心弦。
正是那首被不少人暗地里稱作 “寶島靡靡之音” 的《甜蜜蜜》。
四個金發碧眼的洋妞,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扭動起來。
索尼婭第一個晃動著肩膀,金色的波浪長發隨著節奏甩動,她身邊三個同伴也立刻跟上,腰肢柔軟得像春天的柳條。
在洋妞們的帶動下,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女生們也漸漸放開了,先是輕輕晃著腦袋,后來不知誰先拍起了巴掌,整個院子便活了起來。
張偉也跟著扭動身子!
他扭得很有自已的風格,像是陜北秧歌混搭著迪斯科,一邊將穿好的肉串整齊地碼在燒烤架上。
炭火早已燒得通紅,肉串一放上去就發出“滋啦滋啦”的歡快聲響。
張偉熟練的翻動著,油脂滴在炭火上,騰起一陣陣帶著焦香的白煙。
孜然粉撒下去的瞬間,那小味道“唰”的一下就上來了。
原本沉浸在《甜蜜蜜》里的女生們,幾乎同時抽了抽鼻子。
那香味霸道得很,不由分說地往人鼻孔里鉆,硬生生把鄧麗君的歌聲都擠到了一邊。
幾個外國女留學生扭動的幅度漸漸小了,脖子卻越伸越長,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燒烤架上那排滋滋冒油的肉串。
張偉將第一批烤好的小肉串碼在一個搪瓷盆里,又抓了一把新的生串鋪上烤架。
他挑了一串烤得最均勻的,肉粒焦黃,肥邊微脆,遞向站在一旁的齊婉君。
“婉君,來,嘗嘗味道怎么樣!”
齊婉君看著遞到眼前的肉串,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
接過肉串的瞬間,她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顫抖。
她沒急著吃,而是將肉串舉到鼻尖,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那混合著炭火香、肉香和香料的味道,仿佛要把她的魂都勾走。
以她齊婉君的身份,吃肉還是不愁的。
但烤肉串,這東西太奢侈了。
她這輩子只吃過兩回烤肉串,都是沾了張偉的光,在紅星生產隊跟著蹭的。
而那兩次,她不過是人群里不起眼的一個,能分到一串半串邊角料就不錯了,哪像今天。
這一頓燒烤,她齊婉君是絕對的主角。
想到這里,齊婉君的背脊不自覺的挺直了些。
貝齒輕咬,裹滿了油脂和香料的烤肉在口中綻開。
外焦里嫩,肉汁混合著孜然的香氣在舌尖炸裂,鮮得她渾身一激靈,差點沒站穩。
“好吃,還是那個味兒!”
齊婉君忍不住贊嘆,眼睛亮得像點了燈。
她不舍得獨享,抓起烤盤上的肉串,挨個給同學們分發。
“都嘗嘗,都嘗嘗!可香了!”
她一邊發一邊不忘補充:
“這烤肉的調味料,可是香江過來的,咱們四九城根本找不到地方買去——”
這話當然是張偉教她說的。
科技狠活的加持下,配上“進口調味料”的神秘故事,吃到嘴里的女生們表情那叫一個精彩。
幾乎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,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這香味,這鮮味,這肉味,完全超出了她們十幾二十年的人生經驗,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味道。
“天吶!這肉也太好吃了吧!”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捂著嘴驚呼。
“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味道!比東來順的涮羊肉還香!”
“婉君,你太有實力了!”
另一個女生湊上來挽住齊婉君的胳膊。
“往后,我就認你做大姐大了,你可得多關照我——”
就連洋妞也跟著發出夸張的驚呼。
“哦!買夠的!”索尼婭雙手捧著臉,金色的睫毛撲扇著。
“歪瑞底立噱絲——”另一個叫瑪莎的洋妞豎起大拇指,用蹩腳的英語腔調說著中文。
張偉走到張月英身邊,拍了拍她的肩膀,朝倒座房的雜物間揚了揚下巴:
“去,拎兩扎啤酒出來。”
張月英應聲而去,不一會兒就拎著兩大扎啤酒回來了。
墨綠色的玻璃瓶,瓶身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標簽,在傍晚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