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香樓的宴席，持續(xù)到深夜。
送走了那些醉醺醺，卻又一個個打了雞血似的局領導和廠領導后，林文鼎特意將廠黨委書記和新上任的廠長高立猛，留了下來。
三樓辦公室里，茶香裊裊。
林文鼎將那份由高立猛默記下來的，今晚缺席宴會的領導名單，放在了桌上。
“書記，高廠長。對于這幾位沒有到場的人，你們二位怎么看？”
書記和高立猛對視了一眼，瞬間意識到，林文鼎要開始清算了。
“林老板，名單上的這些人，基本都是守舊派和鉆營派的骨干。”高立猛率先開口，他滿臉厭惡，“尤其是主管后勤的胖子，和管供銷的那位，都是鉆營派的骨干！”
“這些年，他們利用手里的權力，在外面倒賣廠里的原材料，吃回扣，中飽私囊，干的那些爛事，簡直是罄竹難書！”
書記也點了點頭，補充道：“剩下的幾個，也都是守舊派里的老頑固。他們跟了宋守誠一輩子，思想僵化，油鹽不進，是咱們接下來推行改革，最大的絆腳石。”
“這些老油條，以后即使表面上奉承你，但暗中一定會使絆子！”
林文鼎聽完后，陷入短暫的沉思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(jié)奏地敲擊著。
“我的工廠里，不需要有兩種聲音。”林文鼎堅定道，“更不允許，有任何派系分裂的存在！”
“老廠長宋守誠的時代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。現(xiàn)在是我的時代！”
“明天開始，我要對保守派和鉆營派這兩個毒瘤，進行清算！”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，當林文鼎來到首都重型機械廠那間已煥然一新、專屬于他這個“包干人”的辦公室時，幾個身影早已在門口恭候多時了。
為首的，正是曾在廠門口百般刁難，今天卻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的保衛(wèi)科長。
在他的身邊，還圍繞著幾名保衛(wèi)科的主要干事。
每個人手里都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，臉上堆滿了諂媚且惶恐的笑容。
“林……林老板！您來啦！”保衛(wèi)科長一看到林文鼎，就跟見了親爹似的，一個箭步就迎了上去，點頭哈腰。
林文鼎打開辦公室的門，將這幾個一臉諂媚的家伙，迎了進去。
他自顧自地走到辦公桌后，坐了下來，翹起了二郎腿，玩味地注視著保衛(wèi)科的這群人。
“幾位，一大早的，不在自已的崗位上待著，跑到我這里來做什么？”
保衛(wèi)科長被林文鼎不冷不熱的態(tài)度，搞得心里頭直打鼓。
他再次為在廠門口，帶人阻攔林文鼎的事情進行聲淚俱下的道歉。
“林老板！那天在廠門口硬攔著您，是我混蛋！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！您大人有大量，千萬別跟我這個粗人一般見識啊！”
保衛(wèi)科長一邊道歉，一邊鬼鬼祟祟地從口袋里，摸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，雙手捧著，遞到了林文鼎的面前。
他打開盒子，里面是一塊嶄新的歐米茄超霸手表。
“林老板，這是我們保衛(wèi)科全體兄弟，湊份子給您買的一點小小心意。就當是給您賠罪了。您看……”
一塊歐米茄超霸，在國營商店的官方售價，就要將近三百八十塊。放到黑市上，更是能炒到六百塊以上。
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，將近十個月的工資。
這是舍得下血本！
林文鼎閃過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他沒有立刻拒絕，而是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，將那塊手表拿了起來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行，你們的心意，我收下了。”他淡淡地說道。
保衛(wèi)科長一聽，頓時喜出望外。
……
上午九點，工廠領導班子會議，準時召開。
林文鼎和新上任的廠長高立猛，并肩坐在了主位之上。
看著臺下那些心思各異的副廠長和科長們，林文鼎清了清嗓子，說出了他上任之后的第一道指令。
“各位！”他的聲音，冰冷而又威嚴，“從今天起，我們廠，要嚴抓廠風廠紀！”
“作為工廠的領導班子，你們每一個人，都必須以身作則！我絕不允許任何人，再像以前一樣，尸位素餐，不作為，亂作為！”
“更不允許，任何人利用手中的權力中飽私囊，為了謀求自已的私利，而損害我們廠集體的利益！”
林文鼎的目光，如同利劍般，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誰要是敢犯！我不管他是什么職位，有什么背景！一律嚴懲不貸！”
說完，林文鼎將手伸進了口袋。
所有人心中一凜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等待著下文。
林文鼎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樣東西。
正是那塊，嶄新的歐米茄超霸手表。
他將手表，“啪”的一聲，拍在了會議桌上。
“就在今天早晨，就有這么一位同志，想用這塊價值不菲的手表，來腐蝕我，拉攏我！”
他的目光，陡然轉向了坐在會議室末尾，列席會議的保衛(wèi)科長！
“而這個人，就是我們廠，負責保衛(wèi)我們?nèi)w職工財產(chǎn)安全的，保衛(wèi)科科長！以及他手下的幾名主要干事！”
“唰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到了保衛(wèi)科長的身上。
保衛(wèi)科長的腦袋“嗡”的一聲，變得一片空白。
“我已經(jīng)報警了。”林文鼎發(fā)出輕笑，“人證物證俱在，你行賄的罪名，已經(jīng)坐實了。”
他掃視全場，警告道：“我希望，在座的各位，都能引以為戒！”
“噗通！”
保衛(wèi)科長再也撐不住了，雙腿一軟，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，癱跪在地！
他連滾帶爬地，朝著林文鼎的方向，哀嚎著求饒。
“林老板！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求求您，再給我一次機會吧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按照1979年剛剛頒布施行的《刑法》，行賄罪，已經(jīng)明確入刑！等待他的，將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，或者拘役。
而他手下那幾個跟著一起湊份子的干事，也一個都跑不掉。
他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國企鐵飯碗，就這樣沒了。
這是林文鼎清算的第一步，保衛(wèi)科只是開胃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