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祭司都這么說了，大家也不再多言，鐵布爾一臉不屑，就憑她，也想打敗自己成為樓蘭王。
他對阿蘭娜比了個手勢，冷笑道，“阿蘭娜公主，請。”
轉(zhuǎn)眼，二人已經(jīng)來到了角斗場。
烈日將影子釘在地上，滾燙的砂礫鉆進(jìn)阿蘭娜的靴筒，像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針尖在扎。她握緊雙刀，刀身映出她嬌美的臉。
鐵布爾在三丈外站著，彎刀隨意垂在身側(cè)，刀尖在沙地上劃出半道弧。他肩寬背厚，立在日光里像一座銅鑄的門神，百姓將他們圍城了個大圈，有人已經(jīng)開始用眼神交換賭注。
“阿蘭娜，”鐵布爾的聲音從面巾后悶悶地傳出來，“你的刀還沒我的小臂長。”
阿蘭娜沒有答話。她盯著他握刀的右手——虎口有老繭，但小指在刀柄上微微翹起。父王說過，這是鐵布爾年輕時被人削斷筋腱留下的毛病，發(fā)力時會慢一瞬。
一瞬就夠了。
她左腳蹬地，砂礫炸開的瞬間人已經(jīng)竄出去三丈。鐵布爾眼睛亮了，彎刀橫斬，刀風(fēng)卷起地上的熱浪迎面撲來。
阿蘭娜矮身，刀鋒貼著她頭皮掠過，削斷幾根發(fā)絲。她雙刀遞出，直取他肋下——鐵布爾左肘下沉，肘尖撞在刀身上，震得她虎口發(fā)麻。
“你太慢了?！辫F布爾滿眼嘲諷
彎刀旋回來，她側(cè)滾避開，刀刃擦著她肩頭飛過，肩頭火辣辣地疼。
阿蘭娜單膝跪地，喘息。血從肩膀淌下來，順著手臂染紅刀柄。鐵布爾沒有追擊，彎刀扛在肩上，低頭看她。
人群驟然安靜下來，阿蘭娜不是鐵布爾的對手。
“認(rèn)輸吧，只要你愿意，我可以讓你做王王后。”
這一打，鐵布爾對阿蘭娜更有興趣了。
阿蘭娜抬起頭，日光刺得眼睛發(fā)酸。不遠(yuǎn)處就是王庭，帳頂?shù)慕瘊椘毂伙L(fēng)扯得獵獵響。
那是父王的旗幟，母后苦心孤詣只為這面旗幟不倒。
“為什么你要替父王做這么多，明明他才是樓蘭王？”
年幼的阿蘭娜問母親，母親目光深邃，“因為樓蘭不能讓給豺狼。”
阿蘭娜緩緩站了起來。
鐵布爾搖了搖頭，“像你母親一樣，乖乖做個王后，不好嗎？”
“當(dāng)樓蘭王，你不配。”阿蘭娜緩緩?fù)鲁鲞@幾個字，短刀猛然刺了出去。
鐵布爾一個閃身，堪堪避過，他一個回身，彎刀當(dāng)頭劈下，這一刀沒有留力，刀鋒撕裂空氣發(fā)出尖嘯。
阿蘭娜不退反進(jìn)，雙刀交叉架住——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她耳朵嗡鳴，膝蓋一軟，整個人被壓得跪進(jìn)沙里。
刀刃在頭頂一寸寸下沉。鐵布爾的臉在刀鋒那邊，眼神里沒有殺意，只有不解。
“一個女人，你這是何苦？”
阿蘭娜沒有回答。她盯著他的右手，小指在刀柄上，微微顫抖。發(fā)力久了，那根廢掉的筋會撐不住。
只是，先撐不住的，好像是自己。
圍觀的人群個個面色凝重，林致遠(yuǎn)的眸色沉了又沉，這是一場硬仗。
“阿蘭娜姐姐，加油呀?！迸磁丛谌巳豪锝o她加油。
對上糯糯燦爛的笑容，被糯糯握過的雙手又有暖流淌過，精疲力盡的阿蘭娜突然充滿了力量。
就是現(xiàn)在。
阿蘭娜突然撤力，身體往左側(cè)傾倒。彎刀貼著她右肩劈進(jìn)沙里，沒至刀柄。
鐵布爾重心前傾，左手本能地松開——阿蘭娜的右刀已經(jīng)捅向他腋下。
刀尖入肉兩寸，鐵布爾怒吼，右膝撞在她小腹上。阿蘭娜整個人飛出去，在沙地上滾了幾圈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鐵布爾捂著肋下，血從指縫滲出。他低頭看了看，抬頭時眼神徹底變了。
“是我小瞧你了，你比你母親還狠?！?br/>說完，他拔出彎刀，刀身上沾著沙，眼里滿是殺氣。
阿蘭娜撐著地面想站起來，手臂抖得厲害，試了好幾次才成功。
她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，鐵布爾的影子在日光里晃成兩個。
“姐姐，加油呀?！?br/>這聲呼喚讓阿蘭娜回過神來，她咬破舌尖，血腥味讓她清醒了一點。
鐵布爾這回沒有等。他沖了過來，彎刀橫掃。
阿蘭娜后仰躲過，鐵布爾刀鋒回撩，阿蘭娜側(cè)身躲過。
鐵布爾步步緊逼，第三刀狠狠刺了過來，阿蘭娜用左刀格開，幾乎在同時，右刀刺向鐵布爾的咽喉。
鐵布爾偏頭避開，刀尖劃破耳廓，同時彎刀的柄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砸在她胸口。
阿蘭娜再次倒地。
“公主……”
人群里有人擔(dān)心的喊道，這一次，他們在意的是阿蘭娜本身，而不是那個被天神眷顧的人。
這回阿蘭娜沒能立刻站起來。胸口的骨頭像裂開了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。鐵布爾站在她面前，彎刀指著她喉嚨。
“你輸了?！?br/>阿蘭娜仰面躺在沙地上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鐵布爾。
日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個刺眼的輪廓。阿蘭娜的手指在沙里摸索，碰到一塊堅硬的石頭，拳頭大小，棱角分明。
阿蘭娜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跟公主說話，應(yīng)該跪著。”
鐵布爾皺眉，這個時候還是執(zhí)迷不悟。
阿蘭娜突然坐起，用盡最后的力氣，攥緊那塊石頭，砸在他膝蓋骨上。
骨頭發(fā)出一聲脆響，鐵布爾慘叫一聲，單膝跪倒。
彎刀脫手插進(jìn)沙里。阿蘭娜翻身躍起，雙刀交叉架在他脖子上。
砂礫飛揚。四周的百姓愣了一息，然后有人喊起來。
鐵布爾跪在地上，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變形的腿，又抬頭看阿蘭娜。她滿臉是血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雙刀卻紋絲不動，緊貼著他的頸動脈。
“你贏了?！彼f。
阿蘭娜沒有收刀。她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說：
“我不是靠刀贏的?！?br/>鐵布爾沉默了很久。日光西斜，兩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。最后他點了下頭，低下那顆從不低下的頭顱。
阿蘭娜這才收刀。她轉(zhuǎn)身，走向王庭，步子有些踉蹌，但始終沒有回頭。身后，鐵布爾的聲音傳來：
“公主。你的刀法確實不如我?！?br/>阿蘭娜站住。
“但你比刀狠?！?br/>她沒有答話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沙地上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，風(fēng)一吹，很快就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