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昨夜藏好了馬，隨便找了個避雨的地方休息，一早四人便走到了古拉城門口。
昨天的雨到后半夜就停了，今天的空氣中充滿泥土的潮濕氣息。
四人滿身泥濘，就像逃荒的流民一般。
古拉城，北罕與漢華的第一道關(guān)卡，城墻高聳堅固，黑色的城磚散發(fā)著古老滄桑，但與方野城相比的話，還是略遜一籌。
城建這方面，蠻人比不過。
城樓上有北罕兵，四人也不敢隨意溜達(dá)，用雙眼不停打量城墻，看能否尋到薄弱之處。
林安平摸了摸頭上斗笠，忽然輕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咋？”黃元江湊著腦袋過來。
“沒什么，一條狗，”林安平隨口說道，“咱們老實一點，別太顯眼引起注意了。”
隨著太陽的升起，城門口已經(jīng)聚集了不少人。
有進城賣菜的百姓，賣柴的樵夫，雜物的小販，也有趕著車?yán)鞠涞纳藤Z。
百姓樵夫都是古拉城周邊的北罕百姓，商人就雜亂了些，有北罕人，也有北罕以外部落的，只是沒有看見漢華的商販。
不過也正常，漢華對北罕的政策本就是商貿(mào)不互通，有也是偷偷走私貨物，現(xiàn)在剛止戰(zhàn)不久，走私的商販膽子沒有那么大。
除非從別的地方過來繞行，方野城對出城的商販盤查很嚴(yán)，尤其針對鹽鐵茶禁品。
別看北罕境內(nèi)有礦山礦石，對他們來說如雞肋一般，雖然能開采也能冶煉，但遠(yuǎn)不如漢華的工匠技術(shù)。
消耗大，成本高，導(dǎo)致對礦山的舍棄，基本上全靠與外面的交易，跟端著金碗要飯差不多。
林安平對北罕主動出兵的想法，也包含對方的礦山在內(nèi)。
早年他就聽父親提起過，“北罕之地，看似貧瘠，卻廣蘊其寶，鐵石銅石多矣。”
漢華看似富饒，然很多地方的百姓種地很難，鐵制農(nóng)具并不多，其原因一個是朝廷對鐵的管控，再一個就是現(xiàn)有鐵礦的數(shù)量。
即使在漢華境內(nèi)以后會發(fā)現(xiàn)更多的鐵礦，哪有開采他國來的痛快，占領(lǐng)一座鐵礦，不但可以驅(qū)使當(dāng)?shù)厝藶殡`，順帶消耗他們的資源，從而降低他們的國力。
誰讓北罕不老實呢。
城門口，四人站的比較靠后，等著城門打開。
沒等多久，便響起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音，厚重的城門緩慢開啟，吊橋也一點一點落下。
“嘭！”吊橋砸在泥土中，泥點四處飛濺。
古拉城的守兵握著長矛跑出，分列城門兩邊站定，接著一個腰挎馬刀的小頭目走出門洞，神色嚴(yán)肅掃了一眼在場人群。
林安平四人一身泥，臉上也是，加上戴著斗笠，小頭目匆匆掃過并未多留意。
“所有包袱、箱子提前打開！接受檢查！刀劍兵器禁止帶入城內(nèi)！”
城門口的人群開始有序排隊等待檢查進城，有包袱的解開布結(jié)，牛拉貨車上的箱子，商家的伙計也忙著打開。
林安平將小頭目說的話翻譯給三人聽。
聽完都皺起眉頭，沒曾想古拉城查的挺嚴(yán)。
四人身上明顯的武器沒有，但是褲腰帶內(nèi)都別著一把短劍，幾人相互看了一眼，不約而同朝人群后退了退。
劉元霸壓低嗓門詢問，“怎么辦？要不要把東西先扔了？”
林安平正準(zhǔn)備開口，忽見又一隊北罕兵趕到城門，其中一個北罕兵對小頭目低聲說著什么。
小頭目聽完點頭，沖著守城兵低喝，“都把眼睛擦亮一點，見到漢華人直接拿下，有反抗者就地格殺。”
黃元江三人聽不懂北罕語，繼續(xù)面無表情站著。
林安平則是臉色一變，扯了扯黃元江衣角，又沖趙劉二人使了一個眼神，三人跟著林安平默不作聲又退遠(yuǎn)了一些。
“怎么了？”
雖然聽不懂對方說的啥，黃元江見林安平表情凝重，也知怕是進城有了麻煩。
“城門不能進了。”
林安平將小頭目先前說的話，給三人又低聲說了一遍。
“他娘的，”黃元江暗罵，“難不成他們知道我們要打來了？”
林安平搖了搖頭，這個他也不清楚，心里也是奇怪，按道理對方應(yīng)該沒這么快得到消息才是，難不成還有別的原因？
其實林安平猜的一點沒錯，要抓漢華人真跟出兵沒有關(guān)系，而是昨夜古拉城發(fā)起了命案。
城內(nèi)一個窯子中的兩個窯姐被殺了，據(jù)說是漢華人干的，這守城的小頭目剛接到命令。
“先撤到那邊樹林里，想想別的辦法能不能進城。”
隨后，四人裝作若無其事后撤，趁沒人注意閃身進了樹林。
......
入夜，怕是又有雨，夜空不見星星月亮。
望著厚重的城門關(guān)閉，黃元江氣的一腳踹在樹上。
“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是回去還是？”
林安平靠著樹皺著眉頭，陷入了思索，腦海中將白天自已所看的一切回想一遍，
見狀。知道林安平在想辦法，黃元江也不好開口追問，沖著旁邊的樹干撒氣，一層層在那摳樹皮。
至于趙莽和劉元霸更不會問了，主打一切聽令行事，讓撤就撤，讓留就留。
過了不到一炷香，林安平一拍腦袋，三人急忙圍了過來。
“想起來了，白日里我無意發(fā)現(xiàn)一條狗在西城墻邊溜達(dá)，好奇多看了幾眼，結(jié)果一晃神那狗不見了，我特意四處尋摸了一下，也沒有看見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八成那狗進城了，沒有從城門進，那西城墻附近肯定有洞。”
三人聽的直迷糊，好半晌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狗洞啊？”趙莽打量了一下身邊劉元霸和黃元江，有些蔫吧，“兄弟啊，即使有狗洞也夠嗆啊，你瞅瞅咱們幾個人，狗洞能大到哪里去，誰能鉆進去？”
“試試吧，”林安平不甘心就此回去，“說不定我可以進去，”四人中也就屬林安平清瘦。
“可別兄弟，能進去你一個人也不能進，咱們也不放心，”趙莽搖著頭開口，“實在不行我吸吸肚子。”
他話說完，換來三道鄙視的目光。
“先別糾結(jié)這個了，”林安平看了一眼外面，今夜沒有月光，不易被守軍發(fā)現(xiàn)，“咱們先找到那個狗洞再看情況。”
“對對對，”黃元江點頭，“萬一狗洞夠大呢。”
沒人搭理他，你當(dāng)古拉城守兵是傻子，還是瞎子？
真有那么大的洞早就補上了。
此刻，古拉城內(nèi)，城墻根西的一座破房子內(nèi)，探出兩個鬼鬼祟祟的腦袋。
“菜雞，你確定那有個狗洞？”
“放心吧，耗哥，那狗洞內(nèi)外都有草叢擋著，一般人還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還不是前幾天碰見一條土狗，嘴饞了想吃狗肉，追著追著它就鉆出城了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那個狗洞。”
“好。現(xiàn)在抓緊走，被狗兵抓著就完蛋了。”
黑暗中，再次恢復(fù)安靜。
緊接著，兩道瘦小的身影從破房子翻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