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曉,京都江安城。
富家人還擁美妾美睡,忙活生計的百姓早早就起了床。
大街上賣菜賣魚的小販已經在吆喝,早食鋪子的籠屜里彌漫著白煙,一家家店鋪的伙計忙著拆卸門板。
走路的,挑擔的,背筐的,還有早起遛鳥的,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來。
各色聲音交織在一起,透著濃濃人間煙火氣息。
...
“咚....”
朝鼓聲悠長響起,文武百官從昭德門而入,走進廣場默契分成兩列。
上臺階,進正和殿,靜候。
戶部尚書錢進低垂眼簾,神色嚴肅,手握著笏板[hù bǎn],食指不時輕敲兩下。
皇上沒讓臣子多等,一盞茶的功夫,宋成邦一襲龍袍走進大殿。
站在龍椅前停了一下,淡淡掃了大殿官員一眼,見戶部尚書臉色不咋好看,眉頭抖了一下。
宋成邦轉身在龍椅上坐下,抖了抖龍袍,一只胳膊懶懶搭在扶柄上,手掌伏在龍首之上。
“上朝...”蘭不為尖銳的聲音響起。
“參見陛下!吾皇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
“諸位卿家平身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
一成不變的君臣之禮結束,百官垂手而立。
蘭不為扯著嗓子又喊了一句,“有本啟奏、無本退朝...”
這次倒沒有向以往等上片刻,只見戶部尚書錢進在蘭不為聲音剛落下,便出列上前。
“微臣有奏、”
宋成邦不想搭理他,裝作沒有聽見,半瞇著眼。
“陛下!”錢進嗓門大了一些,“微臣有話要說。”
“哦哦、”宋成邦抬起眼皮,極不情愿開口,“錢愛卿若是為了大軍出征之事,那就不用說了,朕知道你要說什么。”
“陛下!既然陛下提起了,那臣就不得不說兩句,兵部的事臣管不著,但幾萬大軍說動就動,糧草軍餉何來?陛下這幾日是不是等著微臣送銀子來呢?”
錢進梗著脖子,“微臣不怕陛下降罪,戶部沒錢!”
他生氣啊,生氣皇上出兵招呼都不打一聲,最后還不是屁股后面攆著戶部要糧要銀子。
“陛下,臣也有話說,”戶部左侍郎冷明可出列。
“臣先請大不敬之罪,陛下此次出兵,只是早些在朝會上提了一嘴,后面沒有與朝臣商議一句,兵之利刃,國之大事,陛下如此武斷,不妥。”
“臣附議、”禮部右侍郎李士隆出列。
“臣也有話說,”禮部尚書汪長倫猶豫了一下出列,“陛下,北罕剛與本朝休戰,現在又貿然出兵,我朝不占理啊,傳至那些番邦異國耳中,怕是落人詬病,有失我上朝天威。”
“如今尚未開戰,還請陛下三思,要不先將大軍撤回?就、就當一次行軍演練,也未嘗不能震懾一下北罕。”
“臣等附議!”他之后接著又有不少官員出列附議。
無非都是怪罪陛下拿他們這幫大臣不當回事,攻打北罕這么重要的事,不說讓臣子拿個章程出來,這連找他們商議都不商議一下。
當然也有一些真不愿朝廷打仗的,想著安安穩穩過日子難道不好。
“都說完了沒?還有沒有人附議了?”宋成邦冷冷瞥了一眼,“今個早朝都是來準備指責朕的吧,刑部尚書!”
“臣在、”刑部尚書嚴洛出列。
“看看要不要給朕定個什么罪?”
“臣不敢!”好家伙,嚴洛嚇的直接跪在殿上。
百官也齊齊跪到地上,高呼磕頭,“臣等有罪!”
宋成邦沒打算讓他們免禮起身,自已從龍椅上起身,撩起龍袍就要下臺階。
蘭不為見狀,急忙小跑過來攙扶。
“滾!”宋成邦將他甩退,怒聲道,“朕沒老到要扶的時候。”
天子一怒,臣如篩糠。
“朕自問政,三十栽有余,”宋成邦走在跪下的群臣中,“朕在你們眼里是什么樣的皇帝?你們不說朕也知道,都稱朕為仁君。”
“呵呵,是啊,與先皇相比,朕自然是仁君,朕自登基以來不好主戰,與民休息,朕知道,打仗會死人,死的是誰?是老百姓家的孩子,所以朕不愿,可結果呢?”
“嗯?結果朕不主動招惹,那些賊子卻屢屢來犯,北罕久賴,就連南涼一等小國,都敢躍躍欲試了,朕這仁君成了什么?成了軟弱之君,懦弱之君!”
“守邊戍疆不死人嗎?死!死的還是老百姓家的孩子!朕依舊心疼不已,那都是我漢華好兒郎,沒有死在開疆擴土,死在憋屈上,你們懂嗎?”
“北罕朕這次必須打,不但打,還要狠狠的打!”宋成邦聲音洪亮,大殿回聲有余,“只有把他們打怕了,打服了,打廢了,他們才能夾起尾巴。”
“以戰止戰,乃為仁戰!以殺止惡,是為大慈!這話不是朕說的,是邊關一個兵卒說的,也是讓朕醍醐灌頂的一封請戰奏疏,一個小小兵卒都比你們看的透徹,”
“奮拳而先發,可止百拳繼!”
“還有失上朝天威?他們這些王八犢子把朕的漢華當成上朝了嗎?你們家兒子動不動就打老子嗎?你們家的狗動不動就咬主子嗎?!”
“陛下息怒,”眾臣趴的更低了,臉都貼到了殿磚上面,“臣等有罪。”
宋成邦臉色鐵青,深吸了一口氣,沒理會他們,徑直走向龍椅,坐下后,瞥了一眼蘭不為。
“蘭不為,把這封奏疏拿給這些臣工們看看吧。”
“是、”蘭不為從懷中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奏疏,快步走下臺階,到了戶部尚書身前,“錢尚書、”
錢尚書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接過奏疏。
錢進將奏疏攤開在眼前地上,抖著胡子開始看了起來。
“都滾過去一起看!”宋成邦聲音跟炸雷一般,“給朕好好的看!一字不落的看!”
跪伏在地的臣子,被皇上這一聲嚇的哆嗦一下,全都跪著朝錢進身邊挪了過去。
蘭不為給皇上端來一杯茶,順便偷偷瞄了下面一眼,心中感嘆,從未見過跪著走速度能有這么快的。
奏疏平攤在地上,四周圍滿了大臣,能上前看的都是尚書。侍郎等,余下品階不夠的,跪在原地伸長脖子張望。
即使什么都看不到,但在皇上面前還是要做做樣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