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一夜,晨間方停。
昨夜一直到子時,眾人議事才止。
宋高析決定不去攻打土鄂城,嚴守古拉城。
一大早城中到處都是漢華軍的身影,挨家挨戶拍門,嚇的北罕人躲在院內瑟瑟發抖。
以為漢華軍要來殺他們了,都不敢開門。
“踹門!”
一處院門口,幾個漢華兵也沒能叫開院門,趙莽直接下令強行踹開。
“砰!”大門被踹開,幾人徑直走到院內,
一家四五口人蜷縮在墻角,趙莽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張紙。
紙上內容是用北罕語寫的,昨夜林安平擬定后命人復抄數份。
【凡戶有男丁,年歲十六以上,及六十歲以下,必出一夫,自攜鍤畚(běn),赴工挖渠,午供吃食,有抗令不出、不至者,立斬示眾!】
挖護城河干嘛要用軍中兄弟,這些北罕百姓閑著干嘛?
比起北罕軍對漢化百姓的手段,這已經是大仁慈了。
不但現在要挖護城河,以后還要去采礦,身高力大的,天生就是吃徭役飯的。
就連林安平昨夜寫完之后,都忍不住感慨,北罕人,真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命。
如此一幕,在城中各處上演。
還真就有遇到抵抗的北罕人,掄起鋤頭傷了一個漢華兵。
劉元霸將一塊肉干丟進嘴里,瞥了一眼院中男女四人,冷冷開口,“全殺了,把頭砍了串起來。”
之后,劉元霸這一隊,就再沒有遇到反抗的惡民。
誰看到跟串似的頭顱不犯怵?
巳時,北城門的長街上排起了長長隊伍,常明文下令打開了城門。
北城門外的護城河正式開挖,城墻上弓弩兵搭箭在弦,雙眼不停掃視下方干活的北罕人,城外更有一隊隊騎兵來回巡視。
“咱兄弟這招咋樣?”黃元江靠在城垛上,拿腳踢了踢常明文。
“哼、”常明文撣了撣被踢之處,“蔫壞。”
“哎。你他娘的長膽了是吧?!跟小爺什么態度!”
“小公爺,現在可是本將軍當值時間,都看著呢,你想以下犯上可是?”
“操!你總有下值的時候吧。”
黃元江惡狠狠瞪了他一眼,抬腿就往城下走。
“小公爺,公爺,爺,我就開個玩笑,你看你咋還急了呢,鬧笑話呢...小公爺?”
黃元江鳥都不鳥他,轉角就沒了人影。
回到了營房,一進門便看見菜雞和耗子在數銀子,黃元江臉上立馬有了笑色,大步走了過去。
“黃將軍、”兩人立馬站直了。
“沒事沒事,坐坐坐,都是兄弟,見外了不是,”黃元江對著笑摟住兩人肩膀坐到通鋪上,“兄弟這是數錢玩呢?”
“呀?這么多銀子啊,借點給哥哥花花如何?”
“不借多,都借了就行。”
“唉、你看你們兩個愁眉苦臉的,這么多銀子放在身上,哥哥也是怕你們把握不住。”
片刻后,黃元江喜笑顏開離開了營房,順帶揣著兩包銀子。
古拉城中一處小宅院,離營地不遠,現在歸黃元江住,林安平也被他喊來住在這里。
“哐!”兩包銀子被黃元江放到林安平面前。
林安平坐在書案后抬頭,一臉疑惑,“兄長這是?”
總算想起來還錢了?林安平感動啊!
黃元江提起一旁茶壺就往嘴里灌,“哦,耗子和菜雞的銀子,二爺不是昨晚賞的,我給拿來了,先放在你那。”
“兄長,人家兩個夠不容易的了,你怎么還.....”
“害、你想哪去了,俗話說財不露白,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,這是為他們好,哦對了,還有你之前留著給他們的,放在一起保管了。”
“對不住兄長,是弟弟想岔了。”
“瞧你說的,江湖險惡,你一個公子哪里懂,”黃元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“你要是懂,你當初會捧著五十兩銀子招搖過市?”
是啊、林安平默然,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被牛三盯上。
收回思緒,林安平開口問道,“城外已經開始動工了嗎?”
“嗯、”黃元江點了點頭。
林安平放下手中毛筆,起身開始換衣服,套上已經干了的黑衣長褲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我去瞅瞅,另外還有件事忘記交代常明文了。”
“啥事?”
“繳敵的那些殘矛破劍,”林安平邊說邊外走,“本想留著以后熔掉的,方才一想,何不全插到護城河底。”
漢化王朝的護城河寬度要近十丈,深近三丈,但眼下要達到這個要求怕是困難。
一是時間來不及,誰也不知北罕軍什么時候反撲,二是天寒地凍,泥土不好挖掘。
所以昨夜一場雨,林安平說是天時利已。
林安平初步定寬四丈,深一丈二,想要像本朝城池那樣,只能等以后慢慢擴寬,
“你等等我。”
黃元江把腿從椅子上放下,急忙把剛脫掉的鞋穿上。
天近午時,徐世虎來到北城門看了一眼。
見林安平褲管高卷,兩腿泥巴站在剛挖的坑底,手里還拿著咬了幾口的饅頭。
土溝旁邊堆滿了殘破兵器,許是雨水浸泡的原因,有些鐵器上開始生銹。
徐世虎坐在馬背盯著林安平,如此少年,將來怎能不成大器?
當即立馬轉身上馬,小馬鞭抽的啪啪響。
他要趕快給江安城去信,讓父親如何不能同意妹妹與林安平退婚。
對!就是無論如何,哪怕給妹妹也打成一個瘸子。
“死丫頭,二哥可操碎了心,”徐世虎顛在馬背嘟囔,“二哥怕你以后腸子都悔青,駕.....”
將軍府,現在改叫西府。
宋高析坐在椅子上翻看田子明遞來的賬冊。
“這個城主府這么多錢?”
賬冊上記有現銀二十萬兩,另有文玩字畫,珠翠琉玉等物,折合白銀也有不少。
“這個朵爾的府邸竟也抄出五六萬兩白銀,看來這兩人這些年在古拉城沒少撈錢。”
“可木亥與朵爾駐扎該城多年,這些怕是只少不多,”田子明點頭附言。
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一下,如今江安城的一些官員又何嘗不是如此,只不過這些話他不敢對二皇子說。
這次皇上罕見對外征伐,一改仁君之政,不知是不是也會如先皇那般政治污吏。
收起思緒,田子明從懷中掏出一本折子,拱手遞上。
“二殿下,古拉城之戰的詳細捷報,下官已經擬完,二殿下批紅后,下官就安排送往京都。”
“行,本殿下這就看,你在這候著就行。”
宋高析接過折子,打開后,便認真看了起來。
一炷香后,兩名西府親衛策馬離開。
沒差半個時辰,徐世虎身邊一位家將也策馬離開了古拉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