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篷馬車行進在黑夜中。
棚頂的?鑾鈴時不時響動,在這寂靜的深夜里,聽的讓人有些毛骨悚然。
宋高崇獨自坐在馬車內,半瞇的雙眼透著陰冷。
今夜見了國丈,又見了勾牙,他心中的積怨并未消散多少。
馬車行進途中,一道身影出現在馬車一側,在馬車窗口處開口,“爺、”
“秦王那如何?”
“一切如常,進出都是禮部的人,看樣子是在為秦王量制婚袍,屬下并未靠太近?!?/p>
“知道了,”宋高崇松下簾子,喃喃自語,“不上朝準備大婚之事嗎?”
父皇是因為這不讓他上朝?倒是對他百般疼愛?。?/p>
還有那個宋玉瓏,父皇也是多寵...
真是如此嗎?宋高崇眉頭凝在一起,亦或者,因為律法碑之事,父皇怕孤對秦王不利?
所以這才讓他深居秦王府?保護他的安危?
想到這,宋高崇眉頭舒展了,以父皇定大婚的日子來看,應該也只有這種可能了。
孤堂堂太子成婚,乃皇家之大事,天下之大事,卻偏偏要帶上秦王...
宋高崇一拳砸在廂內小案上。
“爺,您以后都不用上朝了?”
“大婚之前應該不會去了,”宋高析伸了一個懶腰,“今個可被禮部的人折騰壞了?!?/p>
柳元吉笑著斟茶,“爺您大婚,禮部自然要重視了?!?/p>
“這你可就說錯了,”宋高析手指敲打茶案,“禮部之所以現在來秦王府,是因為后面要一直在皇兄那忙活。”
“?。俊绷驹谀菗狭藫项^,“屬下沒聽懂。”
“你這腦袋,也只懂拳腳功夫了,”宋高析端起茶杯,輕聲為其解釋一遍,“太子大婚,貴為儲君乃天下之大事,肯定要隆重異常,萬般不能含糊,禮部先將本王這里置辦好,余下才有足夠時間安排太子大婚之事。”
“這樣嗎?那爺您不介意嗎?”
“掌嘴!”秦王怒瞪了柳元吉一眼,“本王有什么好介意的,禮法輕重本王還不知?”
“是屬下狹隘了,”柳元吉打了自已嘴巴一下,“那后面太子殿下是不是也不用上朝了?”
“這些都是你該問的?”宋高析橫了柳元吉一眼,“好奇心這么重?!?/p>
柳元吉尷尬笑了笑,他純屬好奇罷了。
“不過...”宋高析難得今個沒上朝,心情不錯,“太子定是要上朝的,本王一個王爺上不上無所謂,太子則不同,說了你也不明白,滾下去吧,本王要歇息了?!?/p>
“是、屬下告退。”
洗漱完畢,宋高析躺到了床榻之上,胳膊枕著頭。
想到柳元吉方才問的話,雙眼眨了兩下,有些話他是不能跟柳元吉說的。
他不上朝,一是大婚之事,還一個重要原因,就是父皇是在為太子考慮。
澤陵縣之事,父皇雖然嘴上說的好,其實心中也覺得不妥。
畢竟宋高崇現在是太子,是儲君,結果一個秦王民望高過了他,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。
父皇也是想自已在府上安靜一段時日,從而將民望沉寂下來。
不然民望再加上一些臣子擁戴,那....
宋高析抿了抿嘴,父皇對太子還是寄予厚望的,希望皇兄也是這樣想的吧。
太子應該也是這樣想的,宋高析暗自認為,賢王這個名頭,現在還不是他該擁有的時候。
要當賢王,也要太子登上大寶之后。
賢王...
宋高析嘴角忽然浮現一絲笑意,等太子登了大寶,他就帶著林安平到處轉悠。
替太子考察民情,處理處理百姓不公之事,倒也是個不錯選擇。
“也不知小七現在到哪了?”
宋高析呢喃了一句,便慢慢進入睡夢之中。
距澤陵縣幾十里外的一個小鎮上,一家客棧的門口停著一架馬車。
“秀玉、你睡著了嗎?”
房內,宋玉瓏翻過身子,看向床邊打地鋪的秀玉。
因為有了方玲兒同行,秀玉便與她住在一間房,方玲兒單獨睡一間房。
“秀玉?”
“...嗯....”秀玉小嘴微動,揉了揉雙眼,睡意惺忪坐了起來,“小主子,您要起夜嗎?奴婢這就去拿痰盂...”
“拿什么拿!”宋玉瓏沒好氣開口,“我就是睡不著,你陪我說說話?”
“?。俊毙阌衩H煌≈髯?,又看了看窗棱灑進的月光,“小主子,現在是深夜..”
嘴上這樣說,人還是麻溜鉆出了被窩,走到床沿坐下。
“小主子,奴婢給您揉揉腿,揉揉您就睡著了?!?/p>
宋玉瓏腿抬了兩下,沒讓秀玉揉腿,將被子掀開一些,“進來,外面冷,別凍著了。”
說著,還往里讓了讓位置。
秀玉不是第一次陪小主子睡覺了,麻溜鉆進了被窩,拉好了被子,小腦袋動了動。
“小主子,您是不是想家了?要不明個咱們就回宮?”
“是想姨娘了..”宋玉瓏的情緒有些低落,“也想二哥了,但不回去,還沒到北關呢?!?/p>
“小主子,”秀玉又抽出一只手,給小主子被子往上扯了扯,“奴婢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?”
“不知當不當說那就不要說,”宋玉瓏嘟著嘴,“省得說出來給我添堵?!?/p>
好吧,秀玉趕緊把嘴巴閉上。
“秀玉..”宋玉瓏壓低了嗓音,“你一路有沒有發現什么?”
“什么?”秀玉有點懵,“奴婢就發現外面比江安冷了許多?!?/p>
“笨、”宋玉瓏擰了擰秀玉鼻尖,朝窗外努了努嘴,“咱們一路被人跟蹤你沒發現?”
“啊?!”秀玉驚了一下,人就要鉆出被子,“小主別怕,秀玉護著你先走!”
宋玉瓏拽住秀玉的胳膊,將她按回了被子里。
“你能不能不一驚一乍的,我話還沒說完,”宋玉瓏翻了一個白眼,“跟蹤咱們的人,八成是父皇派來的。”
歪著腦袋想了想,接著開口,“一定是父皇派來的,所以我才睡不著,覺得有些奇怪?!?/p>
“皇上派來的?”秀玉拍了拍胸脯,稍微放下心,“小主子,奴婢也奇怪?!?/p>
“你奇怪什么?”
“奇怪皇上派人跟著小主,為什么沒抓咱們回去啊?”
“嗯嗯、”宋玉瓏點頭,“我就是奇怪這個,要以往父皇行事,怕是早就抓我回宮里了?!?/p>
宋玉瓏貝齒輕輕啃著手指,秀眉微皺,“感覺父皇這次不管我,有意想讓我離京都遠一點,你說,會不會京都會發生什么大事?”
“小主子睡覺吧,”秀玉打了一個哈欠,“京都有皇上,有秦王,能發生什么大事...”
宋玉瓏看了秀玉一眼,沒再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