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篷馬車進了城。
宋高崇微瞇雙眼坐在內,忽然馬車顛簸了一下,他皺眉睜開了雙眼,順手掀開一旁的簾子往外瞥了一眼。
這一瞥,恰好看見一駕馬車與之擦肩而過。
柳元吉?
趕車的正是秦王府柳元吉。
“靠邊停下,”宋高崇皺眉開口,“看看秦王府的馬車所去是何方向?”
青篷馬車緩緩停到了路邊...
幾個呼吸后,簾子外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“殿下,秦王府馬車所去為西城...”
聲音頓了一下,沒聽見宋高崇回應,接著響了起來。
“殿下,要不要屬下跟上去?”
“不用了,”宋高崇挑著簾子的手指收回,“回府。”
既然秦王府馬車是往西城去,林安平就住在西城,除了去他那,還能去別的地方不成。
隨著馬車再次前行,宋高崇臉色變的陰暗不明。
宋高析!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嗎?
林安平不過今日剛封了爵位...
你們又要密謀什么?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?
浪花?呵呵......
宋高崇嘴角泛起冷笑,三月里的雨,最多不過淅淅瀝瀝...
青篷馬車漸漸消失在江安長街上。
這邊,柳元吉扭頭往后看了一眼,抬手輕輕甩了一下馬鞭。
“爺、太子爺馬車不見了。”
身為秦王府的親衛統領,晉王府的車仆他認得并不奇怪。
更何況,他早已知道那架青篷小馬車的存在。
馬車內,宋高析聽到后,臉上神情并沒有什么變化,而是手指叩在在小案上,有一下無一下的敲著...
看似無規律,實則有節奏。
柳元吉趕著馬車行進并不快,約莫半炷香的光景,馬車才在林府大門前停了下來。
停下來是停下來了,柳元吉卻有點拿不準了。
他還是年前來過一次,后面別看在京都城,卻是再也沒有來過。
只因林安平在去了北關后,宋高析也一直沒有到過西城這邊。
“到了?”
“到了爺,”柳元吉伸手掀開簾子,“只是..這林宅...屬下應該沒有走錯啊?..”
“說什么呢?”宋高析探出身子,一抬眼,表情一怔,“嗯?”
林安平宅子大變樣,哪還有當初一點模樣。
宋高析手搭在柳元吉胳膊上,有些茫然下了馬車,雙腳沾地后,雙眼微瞇盯著緊閉的朱漆大門。
若柳元吉此刻心中所想是林安平發財了,那宋高析想的則完全不同。
他見到嶄新闊氣的林府第一反應,就是父皇早先在他面前提起封林安平,那時候便已經有了決斷。
所以命人提前翻建好林府,這氣派別說六部大員了,就是與侯位匹配也是超規格了。
宋高析搖頭笑了笑,這林安平在父皇那還真是受寵,以前咋沒見父皇對林安平這態度呢。
“去叫門吧,”宋高析雙手負于身后,不緊不慢走上臺階。
“這林大人夠奇怪的,剛封侯就閉門謝客,”柳元吉嘴里嘟囔著,“放誰身上還不大開府門坐等道賀之人。”
“你嘟囔什么呢?什么林大人,他現在是漢安侯,讓你叫門就快點叫門。”
“是是是,屬下嘴笨了,是林侯爺,屬下這就叩門,”柳元吉縮了縮脖子,伸手拉住了門上銅環,“砰砰砰...”
“大人請回吧...”門環聲剛落,門內便有了回應,“我家爺今日不見客,若是道賀,拜帖塞進門縫就行了...”
柳元吉手握著門環,“....??”
爺,您聽到沒?
里面的人叫您也叫大人。
宋高析沒有言語,保持原有姿勢,淡淡瞥了柳元吉一眼。
柳元吉不敢磨嘰,急忙沖門內喊道,“什么大人道賀拜帖的,秦王殿下正在門外...”
“嘎吱...”幾聲門栓抽拉聲后,朱漆大門雙向被拉開,魏飛急忙上前躬身見禮,“參見秦王殿下,殿下請、”
“不是不見客嗎?”宋高析抬腿邁入大門,路過魏飛身邊斜了他一眼,打趣道,“你家爺不是身體不適不見客嗎?”
魏飛撓了撓后腦勺,在一旁賠笑開口,“爺交代了,若是秦王殿下您來了,開門不能慢一點。”
“呦,那本王還受寵若驚了...”
魏飛干笑幾下,連笑聲都沒發出一點,也不敢接秦王的話茬了,轉身乖乖去將打開的大門合上。
宋高析剛走至院中,林安平便快步迎了上來,顯然是魏季讓旁人去通報林安平了。
“屬下參見秦王殿下、”
“在你府上就不用多禮了,”宋高析背著雙手,臉上掛著微笑,四下打量著,“漢安侯這家可是大變樣啊..”
“讓二爺見笑了。”
既然是在家,林安平還是習慣以前的稱呼,林安平直身走在宋高析一旁。
“關于林府如今模樣,屬下回來時,也著實被驚了一下。”
林安平回京都后,也沒多少空閑,到現在他也沒有見到劉更夫。
所以這林府翻建之事,不論錢財以及是誰授意,他還沒有弄個清楚。
但他心里知道,這絕不可能是劉更夫的主意。
“參見秦王殿下...”
兩人結伴走在院中,耗子菜雞等人遇見,便立刻停下沖宋高析見禮,宋高析微微頷首回應。
耗子菜雞等人在外人眼中,那是林府的仆人一般,那是外人不了解他們幾人。
在宋高析這里,對他幾人還是會多看兩眼的。
“二爺,”林安平臉有歉意,“屬下這請柬還沒準備,所以沒派人去二爺府上...”
“只是跟你說笑罷了,”宋高析隨意擺了擺手,“既然本王現在來了,那你就今晚陪本王喝點,當是你請客了。”
“成、”林安平抿嘴一笑,“屬下這就讓魏季去準備。”
“方才開門的魏飛..”宋高析聲音放輕了一些,“是在攻打土鄂時?”
林安平默不作聲點了點頭。
宋高析拍了拍林安平肩膀,“你做的不錯,跟咱們拼死拼活的弟兄,不能傷了殘了就不管不問了。”
林安平咧嘴一笑。
“以后別這樣笑了,”宋高析一臉嫌棄,“容易讓本王想到黃元江,一副二愣子模樣..”
“噗嗤...”
聽到身后發出的動靜,宋高析和林安平同時回頭。
“屬下該死,屬下剛好路過...”
魏飛立馬雙手捂嘴,躬身幾下急忙轉身往灶房處走去。
站在灶房門口,魏飛揉了揉發紅眼角,笑著走進門。
“哥,秦王爺晚上留在府上吃飯,爺讓你多整幾個硬菜...”
“讓爺放心嘞!”
...
“阿嚏!阿嚏!”
“小公爺?是不是昨夜凍著了?”
“沒,”黃元江背靠樹下,“打噴嚏嘛,說不定是咱兄弟,或者媳婦想咱了。”
“小公爺,俺們老家有一句話,一想二罵三念咕,一個噴嚏有人在想,兩個噴嚏有人在罵,三個噴嚏有人在掛念。”
劉元霸往后挪了挪。
“小公爺您方才打了兩個噴嚏..有人在罵...”
“滾你大爺的!”
黃元江抬手就要招呼劉元霸,可惜沒夠到。
“他娘的,今夜你一個人巡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