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黃元江房內(nèi)待了半盞茶功夫,林安平便到了國公府正廳之中。
“隨意坐,林賢侄。”
林安平拱手后,坐于黃煜達下首椅子上,仆人上前奉了熱茶。
此時黃煜達已褪下那身國公朝服,換上一襲暗紫色常服,乍一看,就如地主老財坐在那里。
黃煜達將手中茶杯放下,捋著下巴胡須望著林安平。
“老夫先恭喜林賢侄了。”
林安平將抿了一口茶,聞言不由狐疑抬頭,“伯父?恭喜?恕晚輩愚笨,不知這喜從何來?”
“這喜,自然是團圓之喜,”黃煜達笑的和藹,“想來沒多少時日,林尚書就該回到江安了。”
嗯?林安平錯愕一下,接著便釋然,便沒再往深處想。
“林尚書與林賢侄的身份,如今朝堂知之尚少,”黃煜達端起茶杯,杯蓋輕輕摩挲著,“不過,一旦林尚書回京都,受封國公,那林家與皇家關(guān)系便會昭然天下。”
林安平端著茶杯,沒有開口,只是靜靜望著黃煜達。
“先皇曾一直隱瞞之事,怕也會就此揭開,”黃煜達聲音依舊平靜,只是語氣多了一絲變化,“老夫在城外有處閑莊,本就留為養(yǎng)老之用...”
黃煜達將茶水送到嘴邊,嘶溜一口...
“賢侄若不嫌棄,待林尚書回江安后,可多去飲茶養(yǎng)心,老夫歡迎之至。”
林安平眼神閃爍幾下,默默品了一口茶水。
心底開始在那暗自琢磨,琢磨老國公話中想要表達的意思。
國公府能得知林家皇親身份,并不用想的太費勁就能猜到,但聽老國公這番話說出,似意有所指。
指的不是他林安平,而是他父親林之遠。
片刻后,林安平抬眉,試探開口問道,“伯父今日朝堂所遞折子之上,不止是辭呈?”
“哈哈哈哈...”黃煜達眉頭一挑,笑出了聲,“老夫眼光向來不差,林賢侄果然聰慧過人,著實令老夫佩服。”
他只是三言兩語,林安平便從中猜到他遞的折子,想來也將所奏內(nèi)容猜出七七八八。
說林安平聰慧過人,只能說是太平庸之詞。
“賢侄...”黃煜達語氣凝重一些,“所謂一代君王一代事,一朝天子一朝臣,先皇已去,他在位之時所為,也當(dāng)不再被提起。”
想到父親背負的名聲,林安平表情有些變化。
“是不是有些怪老夫?亦或恨?”
林安平放下茶杯起身,“晚輩對伯父絕無不敬之意,只是想到家父...”
“要不換個角度想?”
、黃煜達笑著擺手讓林安平坐回去。
“老夫一直喊林尚書,就是敬他之為,敬他為先皇忠,為吾朝力,你父親會在乎那名聲嗎?會的話,就不會有今日流放的林之遠。”
“老夫為人父,你父親亦是如此...”
“他所盼不過一家人在一起罷了,至于功名利祿,非他所在意,今日老夫把話撂這,他回江安見到皇上之后,定如老夫所奏一般。”
林安平低眉望著鞋面,腦中浮現(xiàn)父親音容,不由在心中一嘆,父親也許真會如此吧。
黃煜達不再開口,捋著胡須,端著茶杯耷拉起眼皮。
心中還是對林安平贊嘆不已,今日在朝堂他所呈折子,一是自已歸田之事,二便是最后一諫,奏請皇上不冊封林之遠,不公開林家皇親身份。
賞、便賞林安平。
封、便封林安平。
至于林之遠,回京都后,只言當(dāng)年涉案有疑,任其在家閑田養(yǎng)老即可。
“晚輩...”
“賢侄,”黃煜達見林安平要開口,便知其在心中前后思慮了一遍,“知道今日為何老夫與你坦言不?”
“請伯父解惑...”
林安平過謙,黃煜達也不點破,捋著胡子點了點頭。
“老了就是老了,如老夫今日朝堂之言,老了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,該讓就讓。”
“別最后沾染一身臊臭,想讓都來不及,這江山屬于陛下與新臣的...”
“老夫之所以會與你說,就是為了你先說,而非你父親回京后他去說,你可明白?”
林安平眼中閃過感激之色。
這感激,純粹是老國公對自已幫襯之意的感激,不夾雜其他任何因素。
“你與吾兒交好,老夫也希望你們將來并駕齊驅(qū),非結(jié)黨私營,而是為漢華新朝共同出力,相互幫襯自然是最好不過了。”
“伯父,”林安平神色認真開口,“兄長對晚輩如胞弟,晚輩待兄長亦如親兄。”
這句話,算是打消老國公心中顧慮吧。
“這個老夫知道,”黃煜達吹了吹胡子,“老子西廂暗格里的金條又不會自已長腿...”
林安平,?(? ???ω??? ?)?......
“伯父,今個天氣倒是不錯,晚輩要不去推兄長出來曬曬太陽?”
“老爺...”
就在林安平很是尷尬,準(zhǔn)備起身離開時,國公府老管家出現(xiàn)在門前。
“午飯已經(jīng)好了...”
“嗯、”黃煜達隨手放下茶杯起身,“賢侄,別去管那混賬玩意了,走,去吃飯,陪老夫喝上兩盅...”
林安平有心離開,不想留在國公府用飯,怎奈還沒開口,就被黃煜達搭在肩膀架出正廳。
心里忍不住腹誹,真不愧是親爺倆,勾肩搭背毛病都一樣。
不是,這像話嗎?自已好歹是個晚輩,不有失體面嗎?
可惜,黃煜達聽不到他心里想法,即使聽到,估計也是無所謂。
走進膳廳,林安平表情一愣,滿滿一桌美酒佳肴。
別誤會,林安平之所以一愣,并不是因為那一桌吃的,而是桌子旁站著三位“如花似玉”姑娘。
“伯父,晚輩忽然想起府中還有要事...”
“哦?!”黃煜達皺起眉頭,“不是什么要緊之事吧?不是的話,吃過飯再回去也不遲,耽擱不了多久。”
“是要事!”林安平神色鄭重點頭,“段伯今日相親!晚輩怎能不在場。”
“哦,那是要回去...”
林安平見老國公點頭,轉(zhuǎn)身撩腿就走,沒有絲毫停留之意。
“誰?誰相親?”
黃煜達后知后覺,再抬頭,眼前已沒了林安平影子。
“爹...”
三女嗔怒望向黃煜達。
“爹你娘的蛋!”黃煜達沒好氣轉(zhuǎn)身,“不吃了!”
國公府門外,魏飛一臉奇怪望向腳步匆匆走出大門的林安平。
“爺?您這是被啥攆了?”
“別說話!趕車、回府、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