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...”
房門被推開,夾雜一些碎雪落進。
“爺,泡泡腳。”
魏飛端著熱水放下,林安平放下書從椅子上起身。
....
雪夜的京都城入,江安長街上行人稀少,巷道胡同內,更夫裹了裹身上厚襖子。
除了飲酒唱曲之地,基本上鋪子都已早早關了門,倒是還有一家首飾鋪子透出昏黃的光。
鋪子的掌柜姓孟,單名一個全字。
這會兒他正就著油燈撥弄算盤,算著今日的賬目。
算到那支白玉簪時,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那簪子進價就六兩二錢,若是往常,少說能賣到十幾兩。
可今日那位大人...
罷了罷了,三兩就三兩吧,總比啥也沒有強。
剛嘆完一口氣,便聽到鋪門外傳來“咚咚”兩聲輕響。
孟全抬頭,都這個時辰了,鋪門也關了,怎么還有客人來?
莫不是熟客?
這樣想著,他手離開了算盤,走到門邊,隔著門板壓低了聲音,“誰啊?都打烊了,明個一早再來吧。”
“掌柜的,開開門...”
“是來給你送銀子的...”
得虧這是江安城,天子腳下,又臨近年關,街上時有巡街的衙役。
孟全聽到銀子,沒想太多便將房門拉開半邊,看向了門外。
門外站著兩個猥瑣男人,這是孟全第一反應,就是猥瑣丑陋,其貌不揚都談不上。
再加上兩人此刻攏著袖子,臉上堆著笑容,孟全有種后悔開門的感覺。
“二位這是?”
“掌柜的,俺們是爺府上的。”
“爺府上?”孟全聽的懵了一下,“不知二位是哪家府上?”
“就白日里的那位爺,”耗子跺了跺腳,“怪冷的慌,咱哥倆要不先進去說?”
“白日那位爺?”
孟全越發糊涂,可不敢讓二人進來了,腦子在那飛轉。
白日?莫非是今個買簪子的大人?
嫌銀子給多了?特意差人來討要?
“麻煩讓讓..”菜雞出著哈氣,也不顧孟全攔在那里,硬是擠進了門,“還是里面暖和...”
孟全見狀,只得將門打開些,讓另外一人也走了進來。
“這鬼天氣,真他娘的冷,掌柜的,有熱茶沒?給俺們沏一杯暖暖身子?”
不是,這么自來熟的嗎?孟全站在那心里嘀咕,見二人似乎沒有歹意,還是去倒了茶來。
兩人也不客氣,接過茶杯在手后,在柜前的凳子上隨意坐下。
“二位這是...?”
“實不相瞞,俺哥倆是國公府上的,俺家爺在你這兒買了支簪子,還記得吧?”
“記得,記得、”果真如此!孟全心里大驚,也是一慌,忙不迭點頭,“公爺能光臨小店,是小店的福分?!?/p>
“是小的糊涂,不知是公爺,伸出狗爪子接了銀子,小的這就...”
“哎,”菜雞抬手攔下孟全,“說什么呢,俺家爺回去后覺著,白日給的銀子少了些、三兩銀子怕是買不來。”
孟全心里一緊,這是啥意思?要補銀子?還是說自已要多賠些銀子?
“不敢不敢,公爺能給銀子,已是小人的福氣了,那簪子...值不了幾個錢。”
“值不值錢,俺們說了不算,你說了也不算,”耗子從懷里摸出個布包,丟到了柜面上,“這里是二十兩銀子,俺家爺讓補給你的?!?/p>
“二十兩?!”孟全身子一抖,瞪大了眼,“這...這太多了,使不得使不得,小的可不敢要...”
“給你就拿著,”菜雞有些不耐煩道,“俺家爺說了,做生意不易,不能讓你虧本。再說了...”
他頓了頓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孟全心中一凜...
然而菜雞沒再開口,再說什么也不說了,這頓時讓孟全心七上八下不落穩起來。
而耗子卻此刻站起身,在鋪子里踱了兩步,打量著柜面上那些首飾。
“掌柜的,你這鋪子開在江安長街上,是個好位置,這街上來往的,可都是達官顯貴家的人,生意應該不錯吧?”
“生意..生意勉強糊口...”
“糊口?”耗子腳下一停,斜眼盯著孟全,“掌柜你不老實哦...”
“啊?沒沒沒..”孟全被耗子眼神嚇住了,“小的都是實話實說,貴人時而有,也不是那么...”
“都哪些貴人?。俊辈穗u冷不丁開口,吹了吹手中茶葉沫,“是哪家大人宅中夫人小姐?還是說哪個大人小妾相好的?”
“要真是這些人的話,”耗子在一旁笑著接過話茬,“那你說的糊口俺可不信,大家大業的,隨便一出手,估摸著都是幾十上百兩...對吧?”
孟全臉色微變,咽了咽唾沫。
“二位...這話是何意?小的有些糊涂了...”
“沒什么意思,隨口瞎聊唄...”
耗子走到他近前,笑著拍拍他的肩膀,力道有點重,孟全被拍的身子矮了矮。
“俺就是好奇想知道知道,長長見識嘛,都說這京都城里人家日子過得‘滋潤’,想著開開眼,怎么?不方便說?”
“這...這...,小的可不敢亂說...”孟全彎腰直搖頭,“小人就是個做買賣的,這來鋪子里的都是客,小人只做生意,哪敢打聽客人的事...”
“哐當!”
菜雞放下茶杯一起身,從身上掉下一物在地上。
“不好意思,”菜雞彎腰撿起手弩,“平日里喜歡打個鳥...”
孟全臉色一白,看我像鳥不?
“做賬呢?”耗子手從孟全身上移開,斜靠在柜面,伸手隨意撥弄兩下算盤,“記的詳細不?”
孟全小腿都開始打顫,哪還敢去接話,站在那里一時不知所措模樣。
“掌柜的,爺今個回去還夸你來著,說你是個聰明人,是會做生意的人...”
“謝..謝公爺...夸獎...”
“甭謝,都是緣分不是,”耗子勾著嘴角笑道,“這江安大街上首飾鋪子不止你一家,可俺家爺偏進了你的門,這就是是緣分,緣分到了,就得接著,你說是不是?”
“咔!”
菜雞低頭擺弄著手弩,拉上了弦。
“嘖嘖嘖...”耗子提起方才丟的布袋子,“二十兩銀子是有點重,都是緣分錢啊..這緣分不止,銀子可就不斷...”
孟全看向那布袋子,喉結動了動,這哪是銀子啊,這分明就是燙手的烙鐵啊..
“二位爺,”孟全苦著臉,眼淚都快流出來了,“不是小人不識抬舉,實在是...小人誰也得罪不起啊...”
“喲?公爺你就得罪起了?”耗子皮笑肉不笑瞥了他一眼,“這京都城里,那些看似風的官兒,哪個見到爺不躬身行禮?”
這寒冬臘月夜里,孟全額頭直冒細汗。
耗子方才一句話說的不錯,他孟全是個聰明人,話里話外也明白了意思。
他深吸一口氣,伸手將布袋子拿到手里。
“二位爺...小人往后一定盡心盡力記好賬。”
“跟聰明人說話,就是省事許多...”
耗子露出滿意之色,順便瞪了菜雞一眼。
“別擺弄了,回頭失手再嚇著掌柜,時辰不早了,回去睡覺?!?/p>
“嘿嘿..”菜雞抬起頭,沖著孟全笑了兩聲,揚了揚手中手弩,“掌柜別怕,這玩意沒多大力道,最多穿個透心涼...”
孟全兩腿一軟,險些跪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