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世清斜坐在椅子上,左手捻著茶蓋摩挲著杯沿。
瓷器摩擦的聲音,在這深夜之中,聽的有些讓人刺撓。
被他派往北關的侯府下人,躬身站在他的面前,不敢抬頭看一眼。
“幾味藥材都帶回來了?”
“齊了,爺、”下人點頭,“刁九給了什么,小的就帶回了什么,配制之法也記下了。”
“嗯、”徐世清茶杯端到嘴邊抿了一口,“既然記下了,現在就下去配制出來。”
“小的這就去。”
下人躬身離開了房間,徐世清盯著杯中茶水沉思起來。
“快過年了...”徐世清低聲呢喃,“當晚輩的就要給姑母拜年了。”
府外,打更的行進在黑夜之中。
“邦邦邦...”
突兀的梆子聲,讓熟睡的百姓驚醒,躺在床上大罵幾句后,一把扯過被子蒙上頭。
過了近一兩個時辰,下人返回了房中,手中多了一個小瓷瓶。
“爺...配制好了。”
徐世清衣袖一抖,手指隔著衣袖把瓷瓶捏到手中,放在眼前看了幾眼。
然后將瓷瓶放到了一旁小案上。
“確定沒有差錯?方子?”
“爺放心,小的按照方子來的,一步都不會錯,方子小的也已經給燒了。”
“如此就好。”
徐世清露出滿意之色,看了他一眼,再開口,語氣很是緩和。
“這一路辛苦你了,”徐世清從身邊拿出一個錦盒,當面打開,“這里有十錠金子,今夜就離開,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好好過日子。”
下人看到金燦燦的黃金,喉嚨不由自主滾咽兩下。
“謝謝爺!謝謝爺!”
下人小心翼翼邁腿上前,顫抖將錦盒抱在了懷里,徐世清看都沒看一眼。
“你應得的,”徐世清瞥了一眼窗外,隨手指了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,“夜里寒,把參茶喝了暖暖身子再走。”
“爺...”下人滿眼感動之色,“以后爺再有用到小的時,小的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!”
下人表過態,錦盒往腋下一夾,上前一只手端起參茶,也不管燙不燙,喝酒一般一飲而盡。
徐世清這才緩緩抬眼看向他,眼底狠辣之色一閃而過。
“爺不用你赴蹈湯火...”徐世清邊說邊放下茶杯起身,走至下人面前,“更別提什么萬死...”
徐世清手搭在其肩膀上,在其耳邊輕聲道,“你只需要死一次就行了...”
“爺?!”
下人臉色猛地一變,不待第二個字說出口,悶哼一聲,身子一下弓了起來。
“哐嚓...”
錦盒掉落在地摔開,里面的金錠子四下滾動。
“呃!”
下人雙手亂舞,一時不知該放在胸口,還是放在脖子上,臉色由紅變白,又充血變紅,然后又蠟白...
“嘭!”
下人雙腿再也站不住,跪到地上瞬間倒在地上,嘴角流血,四肢開始抽搐不止...
眼球凸出,死死盯著最近的一錠金子...
徐世清抬腿,從其身上跨過。
腳落在地面時,抽搐戛然而止!
“來人!”
府外幾聲犬吠聲起...
徐世清走出房門,站在房檐下,望向天空那輪明月。
“今日你不殺他,以后如果...他也是難逃一死...”
廊柱陰影中,響起一道讓人發寒的聲音,接著徐世瑤緩緩走出。
“沒有如果!”徐世清冷冷轉頭,“如果有如果,這勇安侯府將變成墳墓!誰也逃不掉!”
“呵呵...”徐世瑤笑出了聲,“那也挺好,最起碼一家人還是在一起...”
“你別出差錯就行,”徐世清轉身,腳抬起又放下,頭也不回開口,“東西在房內。”
徐世瑤站在那未動,靜靜望著徐世清離開。
直至大哥背影消失,里面的死人被抬了出來,她才抬起腳。
站在門檻前,足足幾息過去,才毅然決然邁了進去。
...
晨曦中的江安城,被幾道響亮雞鳴聲打破。
菜雞邊幫林安平整理朝服,邊在那笑著開口,“爺總算要休沐了,可以好好歇一段時間。”
今天是最后一天朝會,昭德門前,百官氣色看上去都很不錯。
就連徐世清也與兵部的人,笑著站在那里閑聊。
昭德門尚未打開,黃元江今個估計睡過頭了,到現在還沒有到昭德門。
林安平獨自站在那里,雙手搭在身前,心有所想,便朝徐世清所在之處深深看了一眼。
徐世清似有察覺,與同僚談笑間轉了一下頭。
兩人隔空四目相對,林安平嘴角浮現一絲微笑,徐世清也緩緩勾了一下嘴角。
接著各自收回目光。
隨著宮里朝鐘敲響,厚重的宮門緩緩拉開,林安平回頭瞥了一眼,未見魏國公府的車駕。
想來兄長是真睡過頭了,也不知昨夜干了啥。
百官陸續走進宮門,林安平腳下未動,靜靜在那等著。
徐世清在邁入宮門的一瞬回頭,目光落在林安平身上一下,輕哼一聲走了進去。
“遲了!遲了!快點!快點!”
長街上,黃元江不停的催促趕車仆人。
馬車在昭德門前還未停穩,黃元江便竄了出來。
“咦?!”
“兄長、”
“好兄弟!”
昭德門前,就剩林安平孤零零一個人,黃元江感動上前,重重拍了拍林安平肩膀。
“啥也不說了,”黃元江手伸進懷里掏了掏,掏出十幾個小金豆,塞到林安平懷里,“拿著!”
林安平,“.....”
兄長?我們的感情不需要這個維護...
“皇上到...”
寧忠尖細嗓音充斥著正和大殿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眾卿家免禮.”
“謝陛下!”
百官站定,宋高析斜靠在龍椅上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今個大殿氣氛倒是挺好,看來提前休朝,很是得人心啊。
曹允榮站在武官隊列,不經意瞥了徐世清一眼,鼻息輕哼一聲。
“諸位卿家,可有本奏?今個再不奏,再見朕可就要等到過完年了。”
宋高析也難得心情好,與眾臣說笑了一句。
皇上話音落下,殿內響起眾臣一片笑聲...
林安平嘴巴抿了抿,抬起的眼皮又垂了下來。
而他這細微動作,恰好落到宋高析的眼中,“漢國公有話要說?”
林安平出列,躬身抬手。
“臣有奏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