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臣三人閑坐半個時辰左右,宋高析便放下茶杯起身。
這是要準備離開林府回宮了,其實今個他來不單是拜年,也有心想再勸勸姑父林之遠。
奈何林之遠精的沒邊了,剛吃罷飯,尋個由頭就出門,一直到現(xiàn)在也沒見回來。
自已好歹也是皇上不是,總不能一直干等不走吧,晚上再賴一頓?
那肯定是不行的,在漢華這叫啥?刷把子都沒油了。
林安平和黃元江一道送皇上和娘娘到府門口,“臣等恭送陛下,恭送娘娘。”
“行了,”宋高析上馬車之前看向二人,“初六朝會開,這幾日別光想著喝酒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
馬車緩緩而動,直到不見其影,躬著身子的兩人這才直起腰。
“咱的金豆子啊...”
黃元江冷不丁哭嚎開口,嚇了身邊林安平一愣。
林安平能說啥,只能抬手拍了拍其胳膊,轉(zhuǎn)身便往臺階上走。
黃元江緊隨其后,“兄弟,大過年的,能給兄長包個封子不?”
“等爹回來讓他給你包,我可沒金豆子。”
黃元江苦著臉,門前耗子菜雞二人見小公爺看來,急忙各自轉(zhuǎn)身看向別處。
...
昭德門前。
李海見皇上車駕回來,急忙上前。
“可是有事?”
“回稟陛下,早晨您和娘娘剛離開宮門不久,勇安侯府便來人要進宮拜年。”
“哦?”宋高析手撩著半邊簾子,眉頭挑了挑,“何人而來?”
“回陛下,是徐..大小姐..”
李海心中也是郁悶,徐世瑤如今身份,他屬實都不知該如何稱呼合適。
“說什么了嗎?”
“說今個初三,進宮給太后娘娘拜年,順便..順便看看世子...”
李海這樣子,肯定是把徐世瑤攔下沒讓進宮,因此宋高析并未問別的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松開簾子,馬車緩緩從李海身邊行過。
車廂內(nèi)暖暖,宋承乾躺在皇后懷里睡的香甜,笑臉紅彤彤的。
松開簾子后,宋高析臉上原本平靜之色不見,換之嚴肅之色,眉宇間透著淡淡寒意。
田芷晴抬起眼簾,看到皇上神色,輕輕握住他的手,“陛下?可有煩心之事?”
宋高析輕輕拍了拍皇后手背,“沒什么,朕這個表妹啊,剛出宮沒多久,這么快就忘記自已身份了。”
皇上話中意思很明顯,你徐世瑤說是放出宮,實則與逐出宮何異?即使要進宮,至少先讓你兄長遞個折子,怎么就貿(mào)然跑到昭德門!
田芷晴本就聰慧,也是明白了皇上話中意。
“陛下,大過年的別動氣,”田芷晴柔聲寬慰,“臣妾覺得,或許徐世瑤是想承恩了,畢竟母子連心。”
“你啊..”宋高析望向皇后輕嘆一聲,“就是太善良了,她若真是那般之人,朕倒是安心了。”
田芷晴嬌柔笑了一下。
宋高析眉頭依舊微凝,皇后的話,并未讓他寬心。
此刻想到林安平曾與他提過毒物之事,盡管勇安侯外有人盯著,但府內(nèi)一些勾當,總歸能隱藏的很好。
宋高析不經(jīng)意一瞥,見田芷晴神色有些黯然,想來是自已情緒影響到了她。
身子挪了挪,將田芷晴攬在懷里,語氣也變緩了許多。
“你不要多想,朕也沒有想什么。”
“嗯...”田芷晴貝齒輕啟應(yīng)了一聲,“臣妾也沒多想,只想的她畢竟是母后侄女,拜年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皇上沒有開口,田芷晴頓了頓遲疑道,“陛下是不打算準她進宮了?”
“準、”宋高析嘴角浮起一絲笑容,“你也說了,她是母后侄女不是,朕總不能不給母后面子吧,朕也想看看,她是不是真想承恩了。”
田芷晴依偎在皇上胸口點了點頭。
車廂內(nèi)一時寂靜下來。
片刻后,馬車緩緩?fù)O隆?/p>
寧忠上前掀開車簾,宋高析率先走下,田芷晴落后一步下了馬車。
“你先帶承乾回宮歇著,朕去御書房處理些政務(wù)。”
“陛下,天寒別熬太晚,”田芷晴滿眼心疼,“注意龍體,臣妾在寢宮等您。”
“嗯...”
田芷晴離開,宋高析收回目光,也同時收起臉上的笑容。
“寧忠、”
寧忠躬身上前,攙著皇上胳膊往御書房抬腳,“皇爺,奴婢聽著呢。”
“回頭去告訴照顧承恩的宮娥,讓她明日將承恩帶往母后寢宮。”
“奴婢遵旨、”
“若是,”宋高析腳下一頓,“若是徐世瑤明日沒有進宮,就不必帶過去了。”
“是..”
宋高析沒再開口,一直走到御書房門前,即將抬腿邁入的時候,忽又收腳停下。
“皇爺?”寧忠察言觀色小心翼翼開口。
“朕在御書房,先不用你侍奉,你出宮去漢國公那里一趟。”
“皇爺是要漢國公進宮嗎?”
“今日不用,”宋高析冷冷開口,“傳朕口諭,明日一早讓他領(lǐng)著佟淳意一道進宮。”
“奴婢遵旨,奴婢這就去。”
宋高析望了一眼門前臘梅樹,這才轉(zhuǎn)身走進御書房。
徐世瑤...
....
勇安侯府,西廂房之中。
窗子半開,梳妝桌前,一面銅鏡映照出徐世瑤些許泛白面容。
她坐在那里,手中拿著木梳,卻隱隱在發(fā)抖...
今個她去昭德門了,在多少次徹夜難眠后,她總算是下了決心。
可當她被攔在昭德門時,有一瞬間她害怕了,后悔了。
即使從昭德門返回府中已有大半天,她整個人卻一直未能平靜下來。
若今日皇上沒有出宮,她進了昭德門,見到了太后,見到了皇后,見到了宋承乾...
“呼...”
徐世瑤重重呼出一口氣,平復(fù)一下亂七八糟心緒。
銅鏡中人依然美貌,只是那眼底深處,多了當年不曾有過的一絲毒辣之色。
這時房門一絲動靜響起,緊接著徐氏走了進來。
“女兒,”徐氏走至徐世瑤身邊,在一旁床榻上坐下,“該吃晚飯了,今個沒能進宮,明日再去便是。”
“女兒知道了,”徐世瑤聲音冷冷,“母親您說,我明日進宮,皇上會讓我見承恩嗎?”
“你明日是去給太后拜年,有太后這個姑姑在,皇上也不會太為難你。”
提到皇上,徐氏眼中閃過一絲怨恨,大年初二,皇上只隨便打發(fā)人送來些東西。
往年老爺在,他宋高析可都是要親自登門的。
往年?往年宋高析只是秦王,也不是皇上不是。
“那母親看女兒明日進宮,是否重新要換一套衣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