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府夜里秘話,沒有外人知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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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,寅時三刻。
江安長街上,早食鋪子已經開門,店家正在生火燒油忙活。
天都沒有亮,不出攤的百姓依舊還在熟睡之中。
而此刻的漢國公府,主院內已是燭火通明。
仆人腳下來去匆匆,府門外雙馬打著響鼻,鼻口冒出陣陣白氣。
正廳之中,林安平靜靜伸開雙臂立在那,林貴圍著他前后左右上下檢查。
今日,林安平身著大禮服,禮服為玄黑色寬袖深衣,領口、袖緣以及衣襟處,皆由赤黃絲線鉤織云錦,這一身穿的大氣且莊重。
身前處,魏飛正小心地將一枚那枚玉扳指系在林安平的腰帶上,另一側腰帶早已佩戴妥當玉佩,此刻兩兩相互襯映。
“爺,玉韘(shè)佩好了。”
為何要佩戴玉韘?那是因為林安平最早被先皇宋成邦授封典軍校尉,這也是為了彰顯射藝和武藝。
駙馬亦屬臣列,今日是入宮行“納采”之禮,其儀容裝扮須自然是嚴格依循古制,不能有半分逾矩。
魏飛話音落下,林貴也是道了一聲“妥當”,林安平這才活動一下胳膊身子。
“林叔,這身袍子夠重的。”
“感覺到重就對了,”一旁林之遠望著此刻的兒子,眼中滿是贊賞和欣慰,“重的不止是你這身禮服,更是有漢華百年之禮,以及將來你為人夫所承載的擔當。”
“爹,兒子受教了。”
“林貴,再給少爺好好檢查一番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林之遠說罷抬腿走出正廳,廳門外,還站著幾位禮部官員。
林之遠過去,彼此拱手后,便在在低聲聊了起來。
幾息后,林安平也走至廳門處。
“漢國公這氣質,整個漢華上下難尋幾個,”禮部贊禮官沖林安平拱手笑道。
“大人抬舉了,”林安平拱手還禮,“今日有勞大人多辛苦。”
“漢國公客氣,下官分內之事。”
林安平笑了笑,抬眼看向院中。
前院之中,所有聘禮皆被紅綢覆蓋著。
林貴又跟著忙不迭再檢查一遍聘禮,生怕有遺漏。
隨著紅綢揭開,一眾聘禮也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玄纁(xūn)束帛,五匹玄色(黑中揚赤)帛與五匹纁色(淺絳)帛,象征著天與地。
帛匹疊放整齊,以紅綢束之。
接著便是成對的鹿皮,代表吉祥與好事成雙。
這兩樣,體現出了束帛儷皮。
又是一口箱子打開,里面不是別的,正是黃元江帶來的那一對玉雕大雁。
雁乃隨陽之鳥,喻婦人從夫,且飛行有序,象征婚姻忠貞、長幼有序。
此刻玉雁頸上,也是系上了紅綢帶。
還有玉璧一雙,珍珠些許,取珠聯璧合之意。
羊、酒、粳米、稷米等...
各類象征吉祥如意的東西,一應俱全。
羊嘛,代表“祥”,吉祥如意。
林貴清點禮單與實物后,沖林之遠和林安平躬身。
林之遠點了點頭后,沖一旁贊禮官拱了拱手,“有勞。”
“吉時至!”贊禮官唱聲開口,“請國公爺、林公升輿...!”
御賜安車,禮遇殊榮。
林安平走出府門外,看向兩架由宮中特派的馬車。
車輪裹以蒲草,行駛起來更為平穩,車蓋為玄色,飾有象征漢國公身份的紋樣。
車前有宮中金吾衛持戟開路,后有禮官,以及抬送聘禮之人,最后站著的是林府仆從。
隨著林安平和林之遠各自上了馬車,在星光以及微顯晨光中。緩緩向皇城方向駛去。
車廂內,林安平正襟危坐。
車隊抵達昭德門外,此處早有禮部屬官等候。
林安平父子下了馬車,站在昭德門前,再次整理儀容。
聘禮被宮中小太監和宮娥小心翼翼地取下。
在贊禮官的引導和金吾衛的護送下,一行人進了昭德門,朝著舉行儀式的麒明德行進。
沿途宮人、侍衛皆垂首肅立。
明德殿前已設好香案,皇上身邊屬官及皇后身邊女官也已是恭候多時。
林安平與林之遠走至殿前臺階下,隨后神色肅穆站定。
贊禮官此刻走上臺階,朗聲開口,“臣,漢國公、欽憲司上大夫林安平,謹遵古制,承陛下與皇后娘娘恩典,奉玄纁束帛、儷皮、玉雁等儀,敢請納采!”
贊禮官是那日被皇上折子砸中的家伙,不過其聲音真是響亮,每一個字都說的清晰沉穩。
皇后宮中的女官(代表女方)出列受禮。
接下來,便是一套繁復的揖讓、進退、授受儀式。
當那對系著紅綢的玉雁被移交后,女官接過漢國公府呈上的禮單。
開口長聲道,“奉旨恭受!”
隨后,女官身后宮娥捧出皇后的答禮。
都是一些寓意吉祥的錦繡之物,也表示皇室接受了林家的請婚。
整個過程中,林安平全神貫注,動作一絲不茍。
他能感受到站在身后來自父親的緊張氣息,也能察覺那明德殿中,來自皇上與皇后娘娘注視的目光。
儀式一直持續了近兩個多時辰,方才結束。
這次是見不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,更別提看到宋玉瓏了。
禮畢后就要出宮,而時辰也到了巳時。
陽光明媚,不過冬日空氣依舊泛寒。
一陣微風吹過,被汗水浸濕的內服有些涼。
林安平重新坐上馬車后,這才在車廂內長舒一口氣。
納采既成,后面一些步驟都有禮部操持,林安平倒是不用多考慮,靜等二月初六那天即可。
馬車在府門前停下,沒有去宮里的仆人,此刻皆是歡呼出聲。
“恭喜少爺!賀喜老爺!”
到現在,這婚事算是徹底成了,府中仆人也是恭賀起來。
林安平站在門前臺階上,“賞!府中之人皆有賞...”
“謝少爺!”
林安平笑著擺了擺手,正待入府,卻見巷道口一匹馬疾馳而來。
“哈哈哈!兄弟!”人還沒到近前,黃元江洪亮的聲音傳傳到了近前,“恭喜恭喜!”
林安平笑著走下臺階,黃元江也是到了近前,動作麻利跳下馬。
不待林安平站穩,直接一個熊抱上去。
“哈哈哈哈!”黃元江用力拍打林安平后背,“擺酒!擺酒!必須大喝一場!”
“咳..咳咳...”林安平被嘞的透不過氣,“兄長..兄長...上不來氣了...”
林之遠在一旁捋著胡子,看著二人笑著搖了搖頭,抬腿走進了門里。
就在林安平一張臉通紅時,黃元江這才松手。
林安平大口呼吸幾下,抬頭一臉無奈望向黃元江。
“兄長,我還沒成親呢,你要害我..”接著一笑,“這大上午喝啥酒,晚上再讓你喝個痛快。”
“那哪成?!必須現在開始喝,一直喝到明個!”
黃元江摟著林安平踏上臺階,路過點頭哈腰笑著的耗子菜雞身邊時,直接一腳踹了過去。
“他娘的!當彌勒佛啊!愣著干嘛,還不去準備酒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