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世瑤離了慈安殿,走進空曠的宮道上面。
她不知皇上一直也在慈安殿,若是當時皇上出現的話,說不定此刻她已經跪在皇上面前坦白一切了。
寒風習習,卷起宮墻上未化的雪沫揚在空中,灑在她的身上以及臉上。
睫毛微顫,有些涼。
來時強撐著的精神氣,此刻也已消散殆盡。
緩緩仰頭,望向皇宮上的天空,皇宮的莊嚴,讓鳥兒都望而卻步,不見一只飛過。
她今天沒能如愿見到自已的兒子。
也許,這輩子,她都再也見不到了。
太后的那句話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,“離得遠些,不看不問...”
徐世瑤嘴角泛起苦澀,眼圈紅紅,眼中晶瑩幾欲顫出。
好在她是仰著頭,那淚水才沒有滴落。
又想到太后最后一句話,嘴角的苦澀化作滿是酸楚的笑容。
她不用頂罪了?不用為徐家而犧牲自已了?
太后給了她離開的機會,遠離京都這個讓她一言難盡的地方。
離開,注定不再回來。
舍得嗎?舍得,從大哥和母親那夜找過她之后,對徐家她已沒什么好留念的了。
若真要有那么一絲不舍的話,她真的很想在臨走前見二哥一面。
可惜二哥應該還在北關。
在北關也挺好,大哥說了皇上賜婚之事,估計自已走后二哥才會回來成親吧。
她抬起手,冰冷指尖擦拭了一下濕潤眼角,順帶將被風吹亂的發絲繞到耳后。
昭德門侍衛在她路過身邊時,微微躬身。
而她,視若無睹,腳下不停地走出了宮門。
...
“咦?!曲澤你瞅瞅,這律法碑和北通城的一樣哎!”
“是一樣,”曲澤晃了晃腦袋,“這個縣城很合我意,澤陵,澤陵,也帶一個澤字?!?/p>
鐵良律揉著肚子鄙夷了他一眼,啥都能往自已身上扯。
正月二十八,徐世虎一行到了澤陵縣,此刻幾人正行進在澤陵縣街道上。
曲澤無視鐵良律的目光,而是仔細打量著四周。
聽徐將軍說,這澤陵縣位于京都城西南向。
漢華新年已過,縣城雖然沒有過年時的熱鬧,但街道上也是人來人往。
街道不寬,日積月累所踩踏的青石板路,在陽光下泛著黑青之光。
街邊兩旁店鋪林立,食肆、布莊、茶樓,雜貨鋪一應俱全,
店鋪的招牌,在風中輕輕晃動...
雖不比京都繁華,但遠遠超過邊關城池,曲澤望著街裹著厚襖行走的百姓,看的是津津有味。
心中忍不住感慨,像這樣的縣城,才是他該待的地方。
徐世虎牽著馬,不緊不慢走在前面,對于身后喜歡拌嘴的兩人,也是早已習慣。
“噗!卜卜卟....”
“鐵良律!”曲澤怒視鐵良律,“簡直不堪入耳,有辱斯文!”
鐵良律揉著肚子,臉色有些漲紅。
“你吼啥?!你又不是不知道俺鬧了幾天肚子,管天管地,你還能管俺放屁?”
曲澤以袖遮口鼻,眼中滿是嫌棄之色。
“管不了,我是怕你拉襠里了...”
哎喲喂!”鐵良律剛要反駁,猛然捂著肚子,臉色發白,兩條粗腿死死夾著,走路的姿勢也別扭起來,“這..不行了...痛痛痛...”
曲澤牽馬下意識離他遠了一些。
“該!讓你貪嘴!徐將軍都說了,那兔子肉沒熟,你就往往嘴里塞...”
落后徐世虎一步的韓猛回頭看了二人一眼,“爺?老鐵看樣子遭不住嘍,先找個醫館給他瞧瞧?”
這沒兩日就能到京都,鐵良律別死在這了。
徐世虎腳下微頓一下,也是跟著回頭看了一眼。
原本大高個的鐵良律,此刻夾著小腿,撅著腚,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。
哪還有一點北罕壯漢子的樣子,就這也是得虧身板壯實,換做旁人,兩日前都虛脫了。
“你快一步去前面看看哪有醫館?!?/p>
韓猛領命離開,徐世虎沖鐵良律開口,“還能再撐一會不?韓猛去尋醫館了?!?/p>
“能撐...”
“卜卜....!”
曲澤牽馬又離遠了一些,這次就連路過的行人,都皺眉看了鐵良律幾眼。
鐵良律緊忙咬牙閉嘴,不敢再開口,只能沖徐世虎搖了搖腦袋。
“爺,”這時韓猛去而折返,“前面街邊就有一家醫館?!?/p>
徐世虎聞言抬頭,目光落向前面街旁。
果然,七八步開外,一家鋪子前掛著一面青色布幌,上書黑色[醫]字。
還不待徐世虎開口,鐵良律眼睛猛然瞪大,松開手中韁繩,然后用極其怪異的姿勢跑起來。
怎么說呢?比鴨子跑的姿勢還怪異。
徐世虎和曲澤以及韓猛三人,皆是被他姿勢愣在原地。
“噗..”終是曲澤沒忍住,率先笑出了聲。
這醫館位置?這醫館門面?還有兩三步時,徐世虎表情疑惑起來。
徐世虎站到門前時,曲澤已經走了進去。
醫館內,鐵良律胳膊已被大夫搭上,大夫微閉雙眼一只手捋著下巴胡須。
而在醫館靠藥柜一側,一把太師椅上還坐著一位老者,身著厚重棉服,還裹著一個略顯破舊的大氅。
看上去已經睡著了,胡子時不時微抖兩下。
“神醫?!”
曲澤不認識華修,但焉神醫他認識??!
正為鐵良律號脈的華修,聽到曲澤那一聲喊,雙眼猛地睜開半目,眼中精光一閃而逝。
恰好也看到此刻走進門的徐世虎。
徐世虎踏進醫館,一眼便落在焉神醫身上。
果然。
醫館還是以前的醫館,大夫還是以前的大夫,不同的是焉神醫竟然也在這。
華修收起胳膊,望向鐵良律,臉上露出溫和笑容。
“寒濕夾雜,飲食不潔,傷了脾胃,”華修淡淡開口道,“不算大事,吃兩劑藥,這兩天飲食清淡些,便可無礙?!?/p>
“肚子!現在肚子疼!絞著勁兒地疼!還...還拉個沒...”
“完”字還沒有說出口,只見華修手指捻起一根銀針,動作之快落在鐵良律身上。
“咦?!”鐵良律表情一怔,接著臉色一喜。
而徐世虎這邊已經到了焉神醫跟前,看了一眼華修后,躬身抬手。
“見過焉神醫。”
“咳咳...”太師椅上的焉神醫先咳了兩下,這才緩緩睜開眼,一掃館內幾人,“徐將軍,許久不見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