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菜不干凈?”
林之遠聲音清冷了一些,但依舊保持著該有風度。
“年輕人亂說話,可是要負責任的,”林之遠深看了兩人一眼,“若是質疑飯菜,老夫可以請官府來驗,若是想吃白食...”
“不是老夫嚇唬你們,”林之遠嘴角玩味勾了一下,“別說這江安城,就這客棧的門,你們都走不出去。”
“看看看!還說不是黑點?!”鐵良律一拍大腿,扯著嗓子叫喚,“現在開始威脅俺們外鄉人了是吧?!”
林之遠斜了鐵良律一眼,“嗯,老夫還真就威脅了,現在要么給銀子,要么換個地方住,牢房的菜清淡干凈。”
“嘿!嚇唬誰呢!”鐵良律一拍桌子,碗碟亂跳,“你知道俺們是誰的人嗎?”
“哦?你們還有來頭?”林之遠眉頭一抖,樂了起來,“那老夫倒是想洗耳恭聽,不知你們靠的是京都哪位大佛?”
許久沒有碰見有意思的事了,今個倒是可以打發打發一下時間。
“哼!”鐵良律冷哼一聲,扯了扯身上些許不合身的長袍,“說出來能嚇死你們!”
“老鐵別鬧,”曲澤這時開口攔下,“我們本就沒理在先,付了銀子便是。”
“老曲!不要慫!”鐵良律大手一揮,“既然欺負到俺們頭上了,那他們可就踢到鐵板了!”
“噗嗤...”
倒不是林之遠笑出聲,而是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伙計沒忍住。
伙計笑看了二人一眼,抹布從肩膀上扯下,晃了晃腦袋干活去了。
佟掌柜見狀,也是無奈一笑,轉身接著去柜臺算賬去了。
老爺子成心要耍寶,他們也不能摻和不是。
“嚯..!還是鐵板呢?”
林之遠很合時宜配合,故作驚訝低呼了一聲。
“何止!金板都是!”鐵良律一拍胸脯!“聽好了!站穩了!別摔嘍!”
林之遠郁悶望著他,這孩子咋那么多俏皮話?
“俺們是漢國公的人!漢國公知道不?漢華的國公爺!漢國公林安平!聽過沒?認識不?那是朝中大大大員!是皇上眼里的重臣紅人!敢動俺們試試?”
話一出口,林之遠還真就愣住了,原本以為這家伙扯個什么衙役班頭出來,結果拉出一個國公來?
曲澤扯了一下老鐵袖子,“你說這個作甚!給大人添麻煩不是?!”
他這看似在訓斥鐵良律,實則也是在告訴林之遠,他說的可都是真的,俺們真是林國公的人。
您老看著優惠一點吧。
正扒拉算盤的佟掌柜,一臉驚訝抬起頭,旁邊正擦桌子的伙計,也是愣了一下。
林之遠臉上的表情,從現在一愣到此刻變的古怪起來。
“怎么著?!嚇住了吧?!”
林之遠撇了撇嘴,胡子也跟著在抖,上下打量了鐵良律幾眼。
“哦...?”慢悠悠地開口,“你們是漢國公的人?”
“那還有假?!”鐵良律以為鎮住了對方,神色不免有些得意,挺了挺壯實胸膛,“俺們就是漢國公麾下的!這次來京都特意拜訪他老人家的!”
“老人家?!”
“哎你這老頭,這是尊敬你懂不懂?”鐵良律嫌棄開口,“既然知道了,識相的就好好再說一遍,這頓飯多少銀子?俺們也不是吃白食的人。”
曲澤又拉鐵良律的袖子,意思差不多就行了,可這莽漢正在興頭上。
林之遠忽然笑了,笑容看在鐵良律眼里,讓他莫名其妙有些發毛。
“巧了不是,老夫正好也認識漢國公,就是你們口中的林安平,而且..關系還不錯。”
“不錯?你能有多不錯?”鐵良律不信,“俺可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,你熟你還開個小客棧?”
“你意思老夫認識漢國公?就應該當官不成?”
“那不然...”
就在這時,門口光線忽然一暗,兩道人影邊說著話,邊走了進來。
走在前面的一身墨青常服,身姿挺拔,眉目俊朗,除了林安平還能有誰?
至于旁邊那個咧著大嘴,昂首闊步的,除了咱們小公爺黃元江,也不能是別人了。
林安平本是與黃元江一道去茶館聽書,想著先來客棧一趟,與找父親說點事。
沒想到一進門,就看見自家客棧大堂里有些熱鬧,一桌子前面圍著一些人。
其中一個背對門口,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,梗著脖子嚷出的聲音,怎么聽著有點耳熟?
“這是...?”
林安平話還沒問完,就看到了轉過身來的鐵良律。
恰好曲澤和鐵良律也感受身后動靜,這時也皆是隨意回頭看了一眼。
恰好看到了林安平。
“林大人?!”
“林爺?!”
“曲澤?鐵良律?”
幾道聲音瞬間同時響起。
鐵良律臉上還殘留得意和囂張,只不過這個時候表情凝固了。
然后以極快的速度變化消融,目瞪口呆在那,接著只聽“啪!”的一聲脆響,
老鐵狠狠扇了自已一個嘴巴子,俺是不是眼花了?
林安平被他扇的一愣,黃元江也是“嘶..”了一聲,望著二人有些難以置信。
這倆家伙怎么出現在這里了?啥時候從北關跑到京都城來的?
林安平短暫錯愕之后,也是回過神來,盡管同樣疑惑二人在這,但看眼前畫面,顯然不是問的時候。
老爺子站在那嘴角掛著淡淡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這是出啥事了?
黃元江眨巴眨巴眼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。
“林爺.....!”鐵良律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,知道不是在做夢,忽然“撲通”一聲跪抱著林安平的腿。
“屬下總算見到您啦!”鐵良律眼淚鼻涕一大把,“您來的可真是時候,您可要給俺做主啊!俺千里迢迢來看望您老人家,一進城就被黑店給欺負啦,嗚嗚嗚嗚.....”
“林大人,小公爺,”曲澤躬身抬手,重新鄭重沖二人見禮,“下官曲澤見過兩位大人。”
“嗯,”林安平低頭看向鐵良律,“鐵良律你這是做什么,快起來,起來。”
“喲...”林之遠聲音突兀響起,這陰陽調嚇了黃元江一跳,“你們的國公爺來了啊?可算找到做主的人了,但是銀子,一文便宜不了。”
“你..你你你...”鐵良律抹了一把眼淚,憤憤瞪著林之遠,“國公爺在這,你還敢口出狂...”
“爹,這是怎么回事?”
爹?!!!
曲澤身子一顫,鐵良律后面的話直接噎住!
“沒事,兩個住店的家伙想吃白食,”白食兩個字,林之遠刻意對著鐵良律說,“還報出漢國公的名號,年輕人,老夫說與漢國公熟吧,你現在看熟不熟?”
“噗嗤”一聲,黃元江拍著大腿狂笑起來,“哈哈哈哈!兄弟!這...這唱的是哪一出啊?老鐵跑你爹店里吃白食還搬你的名頭?哈哈哈哈....!”
黃元江不傻,林安平又哪能沒反應過來,地上鐵良律還在跪著,他不由看向曲澤。
“大人,都...都...”曲澤垂下腦袋,臉通紅,“都是誤會...誤會...”
林安平正要接著開口,忽覺被抱著的雙腿一松,再低頭一看,鐵良律跪的飛快換了方向。
“爹..不對,爺...爺爺...”
這次抱著的是林之遠雙腿了。
“噗...”
柜臺處佟掌柜也忍不住了。
“哐當...”
干活的伙計直接摟著椅子摔倒。
再看鐵良律,雖然臉色已經紅得發紫,紫里透著黑,但他卻是死死抱著林之遠。
“俺該死!俺不是人...!”
曲澤一時不知該說啥,站在那手足無措。
“什么時候到的?”
林安平沒搭理鐵良律,而是看向曲澤開口。
“回大人,屬下二人與徐大將軍一同...”
“啥?!”黃元江神色驚訝打斷曲澤的話,“咱的好妹夫也到京都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