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高析離開后,內殿的氣氛又恢復如初。
太后和皇后拉著宋玉瓏說了許多體已話,從明日繁瑣禮儀到新婚之后的相夫教子...
事無巨細,滿是親人的囑咐叮嚀。
直到臨近亥時,太后才在田芷晴的勸說下,依依不舍地起身。
“瓏兒,早點歇著,養足精神,明日可不清閑...”
“嗯,”宋玉瓏起身相送二人,“瓏兒曉得,恭送姨娘和皇嫂...”
殿門緩緩合上后,寢宮真的靜了下來。
宋玉瓏走到妝臺前,望向那頂鳳冠,以及銅鏡中朦朧的模樣,倒影,緊了緊手中握著的紅繡帕。
明日,她就要走出宮墻,離開這座從小生活到大皇宮,去到一個讓她緊張忐忑和期待的府宅。
窗外的月光,透過窗棱,溫柔地灑在鳳冠上的明珠上。
流華微閃...
......
永泰二年,二月初六。
大吉之日!
宜嫁娶!
寅時正刻,星斗依在。
漢國公府內已是燈火通明,林安平所在的深院廂房處,散著柔和光暈...
房內,林安平挺拔而立,雙臂高抬,宮中所派來的尚衣局禮官,正為其穿著那套繁復禮服。
中衣貼身,素白紈綈,上衣為玄色,寬袖直裾,取天之,下裳纁(xūn)色,以赤黃為底,取地之。
禮袍邊緣皆以赤、青、黑、白、黃五色彩錦滾邊,繡以茱萸云紋,對應五行,取福澤綿長之意。
腰間束大帶,亦為玄色,以玉鉤扣合,外罩纁色繒(zēng)袍,質地厚重。
袖口與衣襟處繡有代表漢國公身份的蟠螭紋。
最后束冠,冠以黑繒,狀如覆杯,前高后低。冠上綴玉衡,兩側垂下玄紞(dǎn)。
紞末系充耳,冠由朱翠簪固定。
當冠冕端正于林安平頭頂,玄紞垂于耳側一瞬間...
平日里溫文爾雅的俊朗少年,氣質瞬間迸發而出,莊重,高不可攀的威儀,凸顯朝之權臣和皇親氣度!
房內沒人開口說話,唯有衣料摩擦窸窣聲,以及偶爾玉佩相碰的輕鳴聲...
房門外,耗子和菜雞手把著門框往里偷偷瞥了一眼,一眼盡顯崇拜與驕傲之色。
瞅瞅!
瞧瞧!
整個江安城..不對!是整個漢華!有幾人能有爺這般氣質!
“耗子哥...”菜雞聲音極小,“爺這一身一穿,俺都不敢靠近他了...”
“瞧你那慫樣,那是爺你怕個啥,”耗子翻了一個白眼,接著小聲嘟囔,“不過,俺也有點...”
辰時到!
辰時初刻,天色微亮。
漢國公府大門打開,仆人匆匆走出,府凈街灑掃,鋪上長長紅毯。
辰時一刻,黃元江和徐世虎趕至,兩人則是一身嶄新禮袍,兩人相視一眼后,分別站至府門左右。
接著韓猛魯豹以及府中一眾仆從,皆是由上而下分站臺階兩側。
禮部以及宗府一眾官員,手持各式儀仗、禮器,肅然候在門前,神色嚴肅,靜候吉時。
辰時三刻!
吉時已到!
贊禮官持節捧冊。高唱出聲,“吉時已至!漢國公林安平,受冊、受節...”
余音尚在回響,府門內便有動靜傳出,緊接著便見林安平自府門內踏步而出。
昂首闊步,步步穩重,晨光映照,玄端纁裳,委貌冠冕,宛如天之君子。
林安平走到府門正中位置,步子微調,面朝皇城而立。
“咨爾漢國公林安平,英姿挺特,器識淵深,勛在社稷...今以第七皇女...妻之,允協吉卜,用昭慶典...”
“特授爾為駙馬都尉,錫之誥命...欽此!”
這個都尉是禮職,非官職。
宣完,林安平行三跪九叩大禮,恭敬接過駙馬都尉金冊與符節。
金冊以玉為軸,錦緞為面。符節為竹制,長八尺,上綴三重旄牛尾。
得此二者,也是承認他今日迎親身份與皇命特許。
“禮成...駙馬升輿,詣闕迎親...啟...”
早已等著的魏飛點燃了炮竹,樂師隊伍也響起鼓樂之聲。
巳時!
日頭高照。
迎親儀仗自漢國公府前迤邐(yǐ lǐ)而出,規模宏大,秩序井然。
最前為引路十二重,龍旗、鳳旃、鸞鈴、金鉞、黃麾、絳引幡、告止幡、傳教幡、信幡...
各色旌旗儀仗在獵獵招展,昭示著皇家氣派與婚禮的至高規格。
金吾衛執戟開道,之后便是策馬同行的黃元江和徐世虎,護衛使騎馬跟隨,寅字營飛虎衛持弓弩環走。
林安平乘駟馬安車,玄色華蓋,上鑲金玉,車帷繡龍鳳云紋,由宮人駕馭。
其后屬車數十乘...
一路行一路熱鬧,尤其在樂師奏樂下,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...
整支隊伍綿延里許,得虧前一日早已凈道清街,不然光湊熱鬧的百姓都能堵上數里。
圍觀百姓望著氣勢恢宏的儀仗隊,不時發出歡呼恭賀聲...
位于車隊最后的一架馬車,魏飛執鞭,耗子和菜雞各自摟著大紅布袋坐在兩側。
“賞!”
魏飛一開口,耗子菜雞手就伸進布袋之中,一抓一把銅錢,拋灑向圍觀的百姓。
“多謝漢國公...!”
“祝漢國公早生貴子...!”
“生八個兒..唔唔唔...”
其中一人剛喊到一半,嘴被一旁同伴捂住。
“你捂我嘴作甚?!”
“別瞎喊,你讓漢國公生八個兒子?那你當公..咳咳..那位是啥了?大喜的日子你想掉腦袋不成?”
“你這一說...多謝老兄,回頭請你去藏春閣...”
“你有銀子?”
“藏春閣后面的第三條小巷...”
這時二人身旁一個上歲數的老漢瞪了二人一眼。
“老頭你瞅啥?”
“沒個正行,”老漢揶揄開口,“漢國公府早貼出告示,有三日流水席,有那功夫帶家人大吃三天才是正事?!?/p>
“也是!”
百姓中的小鬧,儀仗隊伍中自然不知曉。
“嘖嘖嘖...”黃元江抖著韁繩小聲砸吧嘴,“這比小爺成親場面大多了...”
旁人聽不見黃元江嘟囔,一旁的徐世虎倒是聽的清楚。
想著以后要迎娶國公府三小姐,再想著現在徐府的現狀,心里不由感慨陣陣...
臨近午時,迎親隊伍抵達皇宮昭德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