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八,寅時末,卯時初。
江安城還籠罩在黑暗中,勇安侯府一間房內亮起了光。
徐世瑤坐在梳妝臺前,仔細在那梳妝,一抹胭脂抹在唇間…
梳妝完畢,回到床榻旁,靜靜望向攤在床鋪上的一套嶄新袍裙。
她要穿新衣服,離開這個地方,重新開始新的生活。
手指輕撫過裙擺上蘭花刺繡,嘴角微微上揚。
忽然!“砰!”的一聲!房門被用力從外推開!
徐世瑤眉頭微蹙,緩緩轉過身子,看向走進房門之人。
徐夫人寒著一張臉,陰沉的出水,雙眼之中,怒意難掩。
“你當真要離開家不成?!”
“你連自已兒子都不顧了嗎?!”
“你走了承恩該如何?!”
開口就是三聲質問!人也到了徐世瑤近前。
斜眼一瞥床上新袍裙,若不是徐世瑤所站位置擋住,怕是非要上去撕破不可。
“家?”徐世瑤冷笑一聲,不再是之前死氣沉沉模樣,“這是誰的家?與我何干!”
“混賬!”
徐夫人罵著抬起了巴掌!
眼看巴掌就要呼到徐世瑤臉上,手腕忽然被攥住!
巴掌停在半空,險險就要貼到徐世瑤的臉。
“你!”
徐夫人瞪著女兒氣急敗壞,寒著的臉色愈發難看。
“還想打我嗎?”徐世瑤手上用力,“這個家如果不是因為你,不會至于如此!”
徐世瑤開口冰冷,二哥說她有錯,她承認,但眼前婦人又何嘗不是有罪!
沒有她的唯利是圖,沒有她的慫恿縱容,沒有她的心胸狹隘……
一切又怎么會如此?
若她如姑姑一樣明事理,如姑姑一樣辨是非……
或許什么都不會發生。
徐世瑤手上力道越來越大,手指關節用力而變色。
徐夫人浮現一絲吃痛神色,“放手!你個瘋子!”
徐世瑤再度用力一下后,才猛然松開手掌。
再看徐夫人的手腕處,深深的指印由白變紅,一處滲出輕微血絲…
再怎么說,徐世瑤也是能上馬打仗之人,手上力道,也是非普通女子能比的。
“你就是瘋子!失心瘋!”徐夫人手指顫抖指著女兒,“你敢對我動手?你個不孝女!你個混賬東西!”
“對您動手?”徐世瑤彎腰拿起床上裙袍,“若女兒真想動手的話,您就不會還站在這了。”
徐世瑤摟著新衣轉身,直視母親憤怒的雙眼。
“母親還有事嗎?沒事女兒要換衣服了。”
“我說的!你聾了?!你一走,承恩該咋辦?你可是他親娘!”
“承恩?”
“哼!”徐世瑤鄙夷了一眼,“你還當女兒是傻子嗎?承恩在宮里才會過的安穩。”
“母親啊…都什么時候了,還惦記著不該惦記的?”
”有那功夫,呵呵…,多想想您和大哥的處境吧。”
徐世瑤說完便走到門前,擺出送客模樣,顯然多余的話也懶得說了。
徐夫人被徐世瑤氣的身子發抖,杵在那里嘴唇哆嗦好大一會。
想說什么?顯然女兒現在不吃這一套了。
想動手出氣,奈何她真不是女兒的對手,就是大兒子估計也夠嗆。
“賤人!你就是個賤人!就是徐家的禍害!喪門星!”
聽到惡毒辱罵,徐世瑤依舊面無表情,站在門前只是冷笑。
本就對這個家沒了留戀,如今這一句罵,算是徹底扯斷了母女情。
徐夫人在那歇斯底里,徐世瑤無動于衷。
“好好好…你滾!你現在就滾出這個家!權當府里丟了一條狗!”
任你狂風暴雨,我自巍然不動,就是徐世瑤此刻心態。
徐夫人終是離開了房間,徐世瑤“嘭”一聲,用力關上了房門。
背靠在門上,兩行淚水流下,她從未想過,這一輩子聽的最惡毒話,是從她向來順從的母親口中說出。
當真是在利益面前,親情也是不值一提。
自嘲笑了笑,徐世瑤輕輕解開身上睡袍,換上了那一襲蘭花新裙…
片刻后,她一個簡單包袱,拉開了勇安侯大門。
朝著皇宮所在方向,頭也不回消失在黑暗中。
胡同巷道內,響起幾聲犬吠聲…
此刻宮中,太后已穿戴完畢,鳳鸞車駕也早已候在宮中。
一眾宮娥太監安靜站在那,護衛的金吾衛著甲持戟。
一名宮人小碎步匆匆到了慈安殿。
“奴婢奉命隨太后娘娘同行,侍奉太后娘娘左右。”
宮人年紀不大,跪在那低著頭。
徐太后瞥了他一眼,這是皇上派來的,也是寧忠挑出來的人。
“帶好你的東西,”徐太后淡淡開口,“跟著車駕,待哀家喚你的時候,你在侍奉不遲。”
“奴婢謹遵懿旨。”
簡單用了早膳,天色依舊未亮。
“時辰不早了,”徐太后開口,“出宮吧。”
“太后起駕出宮……!”
隨著昭德門緩緩拉開,一道人影慢慢顯現在昭德門前。
“臣女徐世瑤奉懿旨在此等候…”
“讓她上來吧。”
徐太后話音落下幾息,徐世瑤到了太后車駕上面。
“侄女拜見姑母。”
徐太后一臉慈祥笑容,沒有在意稱謂,沖其招了招手。
“到哀家身邊來。”
“謝姑母,”徐世瑤謝恩后,坐到了太后身邊。
肉眼可見其胸脯起伏幾下,整個人似松開了千斤巨石。
哪怕是太后早與她說過,但直到這一刻踏上車駕,徐世瑤才真正松了一口氣。
那一直懸在心頭的忐忑,一直擔心會出變故的不安。
李青坐在馬背一揮手,車輪重新轉動了起來…
感受那一絲絲顛簸,徐世瑤嘴角微彎起弧度。
雖然天還沒亮,她還在行在黑暗,但卻是迎著朝陽。
…
御書房內,燈火跳動了幾下,映在宋高析的臉上。
一道碎步聲響起,寧忠走了進來。
還沒待開口,宋高析先開了口,“太后車駕離宮了?”
“回皇爺,太后娘娘車駕已經離了昭德門,”寧忠躬身應答,“在昭德門也接上了晉王妃…”
“嗯,你挑的人…”
“回皇爺,早早去了慈安殿,已經跟在車駕之中。”
“朕知道了,”宋高析從榻上起身,“更衣吧,該上朝了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