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春閣二樓雅間,血腥氣漸漸彌漫開來。
徐世清橫躺在地,瞪著雙眼,死不瞑目,嘴巴微微張著,像是有什么話沒有說出口。
脖子上那一道血縫還滲著血,桌面以及他身下皆是猩紅一片。
勇安侯府的世子,兵部的左侍郎,皇親國戚,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。
曾以為,只要爭一爭,搏一搏,徐家從此改變,他的身份從此改變。
屆時,他會站在山巔之上,俯瞰腳下一切...
可此刻...
一切都已湮滅,他躺在青樓的雅間中一動不動。
明日朝堂將少了兵部左侍郎,侯府沒了世子爺,鬧騰的徐府會安靜不少。
青紫扭曲的臉上,不甘帶著一絲絲疑惑,這些人怎么敢的?
可惜無人回答他,即使有,他也是再聽不見。
臨街的窗戶敞開,一陣風吹在窗棱上,風聲很快又被街上的喧囂聲淹沒。
樓下大堂里,老鴇扭著大胯,熱情招呼著新進門的客人,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。
幾個漢子出了雅間,這會走在通往大堂臺階上。
與先前進門不一樣,這時幾人不再去理會鶯聲燕語。
個個低著頭,面無表情。
“呦...”老鴇注意到幾人,屁顛迎了上來,“幾位爺這要走啊?”
為首漢子腳下一頓,抬起頭看向老鴇。
“怎么?真想讓爺幾個嘗嘗老河蚌啊?”
漢子咧嘴笑著,臉上不見兇狠之色,身邊幾人也是饒有興致抬起頭,齊齊望向老鴇。
老鴇心中緊了一下,面上依舊笑臉相迎。
“幾位爺盡說笑,”老鴇手帕在漢子眼前一抖,“這不是怕幾位爺沒玩好...”
漢子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,扔給老鴇,“是沒玩好,但今個趕時間,下次柔柔可不興再陪別人。”
說罷,頭也不回抬腿就走。
老鴇盯著幾人背影,待出門不見,這才瞥了一眼手中銀子。
恰好一個小廝端著盤子從旁邊走過。
“干活挺麻利,賞你了,”銀子丟到了托盤中,壓著嘴角笑容,“死人的錢,老娘可不要...”
小廝沒聽到最后一句,這會功夫在那一個勁道謝。
幾個人出了大堂,站在藏春閣門口,四下張望了幾眼。
“大哥?”
“出城吧。”
隨后一行幾人朝著城門口走去。
就在幾人身影融入街上行人中時,藏春閣響起幾道尖叫聲。
“殺人啦...!”
“殺人啦...!”
而走向城門的幾人,并未察覺后面的動靜,他們沒有注意,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。
到了城門口前,幾人步子稍緩,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之色。
但很快又消失不見,城門處人來人往,守門的兵卒懶洋洋地站在那。
出城的人多,進城的人也多。
走進城門處,守兵看都沒看幾人一眼。
就這樣波瀾不驚,幾人順利走出了城門。
望著向遠處延伸的官道,幾人臉上露出笑容,這銀子賺的太容易了。
沒有走官道,幾人踏上小路。
約莫走了一里地,小路也延伸到野外。
“大哥,”矮個子湊上來,“有了銀子,找個地方可要好好快活快活...”
為首那漢子腳下不停。
“先遠離這江安城再說。”
又走了約莫二里地,腳下小路向一處林子延伸。
漢子停下腳步,身邊幾人也是停了下來,神情有些茫然看向他。
“怎么了大哥?”
漢子不語,直勾勾盯著眼前樹林。
林子不算大,但卻密,此刻從入口看去,一眼看不到深處。
“咕咕...咕咕...”
幾聲鳥鳴聲響起,漢子喉嚨滾動一下。
“繞道走!”
漢子沉聲開口,看了幾人一眼,拐向一旁低矮灌木叢。
另外幾人也沒開口問,只是一味低頭跟上,從他們嚴肅的神色來看,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尋常。
趟在灌木叢中半柱香,總算見了開闊之地,漢子表情一松。
結果!一抬眼,人愣在了原地,連帶著身邊幾人也是如此,個個站在原地未動。
灌木叢前開闊地一斜坡,坡上此刻站著四個黑衣人。
大白天穿黑色勁裝,能正常才怪,更何況幾人手里皆提著長劍。
“很聰明嘛,”其中一個黑衣人開口。
相距十幾步,聲音雖不高,卻在這空曠之地格外清晰。
漢子暗暗握拳,壓低嗓門,“回頭!”跟著幾人轉身。
“咻!”
突兀的破空聲響起,接著一支箭矢落在灌木叢中,幾人身前兩步外。
在幾人臉色大變時,起先他們的身后,出現了數十道身影,手持長弓,箭頭在弓弦上顫抖。
為首漢子默默轉身,再度看向先前幾個黑衣人。
“不知各位是混哪路的?”
先前開口的黑衣人,聞言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陽光下看的讓人發寒。
笑是笑了,只不過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。
漢子瞳孔微縮,咽了咽唾沫再次高聲開口,“幾位兄弟!若是求財的話,不妨說個數出來...”
依舊沒有人開口應他。
幾個黑衣人站在那,如先前一樣靜靜盯著他們,眼神冰冷如看死人一般。
矮個子此刻控制不住發抖,手往懷里摸。
“別動!”
漢子按住他的手。
“黃金千兩,你們有嗎?”黑衣人開口了。
“黃金千兩?”漢子嘴唇發干,“幾位兄弟這是故意刁難了?”
“沒有?”黑衣人抬起手,輕輕揮了揮,“那便沒法求財了。”
其他幾個黑衣人動了。
就連灌木叢外的“嘎吱”弓弦聲,此刻也傳了過來。
漢子的心,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“懂了...”漢子咧嘴笑出黃牙,“拿人錢財,替人消災..不是誰的銀子,都那么好拿的...”
黑衣人看著他,嘴角勾起。
“都說了你是聰明人...”
漢子點了點頭,轉頭看向身邊幾個人。
矮個子臉色慘白,嘴唇直哆嗦。
另外幾個也差不多,有的在發抖,有的上牙打下牙...
“哥幾個,下輩子有機會碰到...”
“嚐啷...!”
黑衣人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。
長劍出鞘,在陽光下閃耀幾下,短暫的慘叫聲響起。
“尸體送給衙門。”
“是、”
...
藏春閣大門,被一眾衙役圍了起來。
雅間的門,被推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