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越想,心里那股別扭勁兒就越重。
不對。
這事兒從根上就想岔了。
他理了理思緒,才發現自已把自已給繞進去了。
什么叫攔路搶劫?
自已是給他們送好處的財神爺啊!
想通了這一點,林宇才察覺到自已到底虧了多大。
這或許,也跟自已如今的心態,和當初已經截然不同有關。
當初的自已,蟄伏五年,一朝翻身,眼界其實并不高。
在他看來,三大藥劑商是需要仰望,需要用盡心機才能扳倒的龐然大物。
將他們收歸麾下,自已就能成為那種想象中的“人上人”。
難說在剛剛起家的時候,林宇有沒有懷揣著一種,讓自已成為那時自已眼中頂級存在的隱秘心思。
那時候的目標,大概就是王瀚那樣的人。
商業精英,財富驚人,集團董事,受人敬仰。
可現在看來,那點格局,遠遠不夠。
甚至可以說,可笑。
王瀚在面對淵域之人時,是何等的無助與恐懼。他的財富,他的地位,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同一張紙。
自已的舞臺,早就不該局限在錢不錢,商不商的層面上了。
志向,必須更遠大才行。
林宇想要的不多。
不能受制于人。
自給自足。
安安穩穩地過好自已的日子。
但在現在這個風雨欲來的時代,他不敢把自已和家人的命運,交到時代和他人的手里。
這念頭一起,林宇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。
之前那種策劃陰謀的沉郁,瞬間一掃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理直氣壯,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惱火。
是啊。
我才是莊家。
我才是那個掌握著一切底牌的人。
你們這些所謂的巨頭,不過是我的棋子,是我實現計劃的工具。
工具,就該有工具的樣子。
想明白這一點,林宇的心情豁然開朗。
一旁的王清璇,感受得最為真切。
她整個人都快僵成一尊雕塑了。
剛才林宇身上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,已經讓她壓力巨大。
而現在,那種平靜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幾乎要跪下去的,絕對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他明明什么都沒做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。
可整個閱覽室的空氣,都變得沉重而滾燙。
王清璇感覺自已快要不能呼吸了。
她甚至不敢去看林宇,只能死死盯著自已的裙角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宇哥……又怎么了?
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,已經足夠顛覆她的世界觀了。
現在這種感覺又是什么?
她完全無法理解。
只能感覺到源于生命本能的,最純粹的恐懼和敬畏。
林宇沒有在意她。
他沉浸在自已心態的轉變中,甚至覺得有些好笑。
想通了這一切,林宇感覺自已那顆被五年蟄伏磨平了棱角的心,又重新變得鋒利起來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,傳遍全身。
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。
桌上的手機,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。
嗡。
是李默發來的消息。
林宇拿起來,看了一眼。
上面只有一句話。
“老板,約好了,明晚八點,天穹會所。”
天穹會所。
林宇看著手機屏幕上這四個字,感覺有些刺眼。
剛剛才想明白自已是莊家,李默就把牌局擺在了別人的場子里。
這不對。
非常不對。
會所是什么地方?是吃飯喝酒,是虛與委蛇,是半真半假的互相試探,是在酒杯的碰撞聲中尋找彼此的底線。
那是弱者之間,或者說,地位對等者之間才需要玩的把戲。
他林宇,需要跟他們玩這個嗎?
不需要。
他剛剛才從那個名為“陰謀算計”的泥潭里爬出來,不想再一腳踩回去。
那太累了。
也太慢了。
林宇沒有回復消息,而是直接撥通了李默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,李默那帶著十足諂媚的動靜傳了過來。
“老板!安排好了!天穹會所是臨州最頂級的私人會所,安保和私密性都是最高標準,絕對不會出任何岔子。那三家的主事人也都答應了,明晚八點……”
“取消。”
林宇只說了兩個字。
李默那邊的話頭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死一樣的安靜,只能聽到微弱的電流聲。
過了幾秒,李默試探性的,小心翼翼的動靜才再次響起。
“……老板?您是說……取消?是時間有問題,還是地點您不滿意?我可以馬上再協調!您想約在什么地方?或者換個時間?”
李默的腦子在飛速運轉。
怎么回事?
老板怎么突然變卦了?
難道是自已哪里辦錯了?天穹會所已經是自已能動用的,最高規格的談判地點了,那三家巨頭的主事人,平時請都請不動,這次能答應,已經是天大的面子。
“地點。”林宇靠在椅背上,調整了一下坐姿,“換個地方。”
“好的好的!”李默如蒙大赦,連忙應承,“您說,換到哪里?我立刻去安排!”
“青浦工業園區,B區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
青浦工業園區?
那是什么地方?
那是一片巨大的廠房聚集區,四大藥劑公司的原材料倉庫和部分初級加工廠,為了物流方便,都建在了那里。
去那里談?
談什么?談鋼筋混凝土的標號,還是談叉車司機的駕駛技巧?
“老板……”李默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,“那個地方……是不是不太合適?那里環境嘈雜,而且……也太不正式了。跟那三位見面,在這種地方,恐怕……”
恐怕會被人當成神經病。
李默沒敢把這話說出口。
“我不是去跟他們吃飯喝酒的。”林宇打斷了他,“也不是去跟他們交朋友的。”
“我是去收東西的。”
林宇的動靜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今天晚飯吃什么一樣的小事。
“就在他們放東西的地方談,我覺得很正式。”
電話那頭的李默,顯然也被這句話噎得不輕。
他沉默了更久。
這一次,他終于品出了一絲不對勁。
老板的行事風格,好像……變了。
之前那個運籌帷幄,用無限的資源和信息差,撬動黑市格局,一步步將陳傲逼入絕境的老板,似乎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直接,更加粗暴,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……強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