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淮推開了通往園區外部的合金大門,一股夜晚的涼風吹了進來。
門外,十幾輛造型猙獰的黑色裝甲車無聲地停泊著,紅藍兩色的警示燈在夜色中旋轉,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更遠處,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獠牙隊員已經拉起了封鎖線,將兩個身影死死地圍在中央。
那是一種絕對的寂靜。
沒有喊話,沒有警告,只有一種鋼鐵般的沉默。
每一個隊員都如同雕塑,手中的武器卻散發著隨時可以撕裂一切的危險氣息。
林宇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這些人……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武裝力量都不同。
那不是普通的警察,甚至不是常規的軍人。
他們身上那種凝練如實質的殺氣,只有在生死場里反復打滾才能磨礪出來。
被這樣一群人圍住,就算是趙天揚那種戰斗狂人,恐怕也得掂量一下。
而那個他以為只是個基層軍官的鐘淮,正筆直地站在自已身側,仿佛這支能讓任何職業者膽寒的部隊,只是他的私兵。
這家伙,地位不低啊。
林宇心中了然,再看向場中的眼神,便多了幾分看戲的趣味。
包圍圈的中心,閻刑和黑影的身體已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。
閻刑的一只手,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,實則指尖已經觸碰到了一枚不起眼的徽記,那是淵域的緊急傳送信標。
而他身旁的黑影,整個人的輪廓都在微微扭曲,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灘真正的影子,融入地面。
壓力太大了。
一方面是這些人實力不俗,另一方面,他們手里的東西,恐怕比他們命還重要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,一道蒼老而焦急的身影從另一側快步走了過來。
“哎呀!鐘隊長!這是怎么了?”
石老一臉的痛心疾首,仿佛是剛剛才得知消息,匆匆趕來救火的好心人。
他先是沖著鐘淮的方向連連擺手,一副“千萬別沖動”的勸誡模樣。
然后,他的視線“恰好”掃過鐘淮身邊的林宇。
石老整個人都僵了一下,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與不解。
“林,林總?你怎么……怎么會和鐘隊長在一起?”
那表演,堪稱完美。
如果不是李默提前通風報信,林宇差點就信了。
石老心中早已樂開了花。
齊活了!
獠牙的人,淵域的人,還有林宇這個最大的變數!
全都被他用一根線牽到了一起!
他原本還發愁怎么才能讓林宇順理成章地入局,沒想到鐘淮直接把人給請過來了!
天助我也!
今晚這場大戲,他終于可以從臺前退到幕后,安安穩穩地當一個攪動風云的觀眾了!
石老心中竊喜,表面上卻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,快步走到兩人面前。
“鐘隊長,林總,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?”
鐘淮理都沒理他。
他甚至連一個多余的動作都沒有,直接從石老身側走了過去,仿佛這位在聯盟決策層呼風喚雨的大人物,只是一團不值得在意的空氣。
被晾在原地的石老,那張布滿“憂心忡忡”的臉,瞬間僵硬了一下。
他伸出去準備勸和的手,還尷尬地懸在半空,收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周圍那些獠牙隊員,一個個目不斜視,仿佛什么都沒看見,但那種無形的、被集體無視的氛圍,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來得更加刺人。
石老臉上的褶子都繃緊了。
好個鐘淮!好個獠牙!
他心中怒火翻騰,面上卻還得維持著那副顧全大局的模樣,緩緩地、極其不自然地收回了手。
這是鐘淮故意的,表達一下剛剛被晾著的小小不滿。
走過石老,他徑直走到一名佩戴著不同臂章的軍官面前,那人顯然是最初負責攔截的巡邏隊指揮官。
“什么情況?”鐘淮開門見山。
那名軍官看到鐘淮肩上的將星,立刻挺直了身板,大聲匯報道:“報告長官!十五分鐘前,海關情報部門發來緊急通報,偵測到未申報的超規格能量源正通過3號運輸航道移動!我們是第一響應單位,抵達后立刻對目標進行了攔截!”
海關情報部門?
鐘淮的指節輕輕敲了敲自已的戰術腰帶。
這幫搞情報的,消息什么時候這么靈通過?還正好能精確地把皮球踢到他這支恰好路過的獠牙分隊腳下?
巧合?
巧合他媽了個逼。
這根本就是有人算準了時間,算準了地點,遞過來的一把刀。
“媽的?!辩娀吹吐暳R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讓身邊的軍官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鐘……鐘隊長,這……”那名軍官一臉的憂慮和緊張,“對方是淵域的人,身份敏感,攜帶的物品能量級別又太高,我們……我們不敢擅自處理,這事兒該怎么辦?”
怎么辦?
按規矩辦,就是一場天大的麻煩。
鐘淮側過身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,對著那名軍官,也對著在場所有非獠牙的人員宣布。
“情況特殊?!?/p>
“這件事,在軍方總部有特殊備案,屬于高級別軍事行動的一部分?!?/p>
他的話語清晰而沉穩,帶著一種天然的說服力。
“現在,由我部獠牙第四分隊,全權接管現場?!?/p>
“所有相關記錄、通訊日志,全部列為SSS級機密,就地封存?!?/p>
“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,干得不錯?,F在,帶著你的人,立刻撤離現場。”
鐘淮的話里話外,只有一個意思。
這水太深,你們把握不住。
這事上面有人,你們別管了。
那名軍官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卸下了一個天大的包袱,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。
軍方總部的備案?高級別軍事行動?
原來是自已人!
他頓時肅然起敬,猛地一個立正。
“是!長官!保證完成任務!”
說完,他沒有絲毫拖泥帶帶,立刻轉身,對著自已的部下打了個手勢,一群人迅速而有序地撤離了現場,仿佛生怕多待一秒鐘,就會被卷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。
轉眼間,原本劍拔弩張的封鎖圈外圍,就只剩下了鐘淮和他自已的人。
以及,臉色已經徹底垮下來的石老。
還有那兩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高度戒備,此刻卻滿心困惑的淵域來客。
鐘淮身邊,一名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的獠牙隊員,此刻整個人都看傻了。
他叫李明洋,是鐘淮的副手,跟了鐘淮五年了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什么狗屁的“軍方總部備案”,什么“高級別軍事行動”,全都是隊長現場胡扯的!
可隊長他……
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,就用一個憑空捏造出來的理由,把海關和巡邏隊的人全都給忽悠走了。
然后,他宣布全權接管。
這意味著什么?
這意味著,從現在開始,這里發生的一切,都將被他以獠牙的名義,徹底壓下去!
不上報,不記錄,不對外公開。
就當……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李明洋的腦子嗡嗡作響。
這可是淵域的高級職業者!這可是戰略級的儲物戒指!這可是足以引發外交風暴和軍事沖突的重大事件!
隊長他……他要一個人把這天大的事情給扛下來?
為什么?
他什么時候成了這么有責任感的人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