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一出現,鐘淮感覺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被抽空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一股涼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。
林宇這個“人”本身,他這十八年“干凈”到不可思議的人生,就是最大的秘密!
這比查到他是什么淵域皇子,或者是什么古神轉世,要恐怖一萬倍!
因為那意味著,布局者的力量,已經超越了“篡改信息”的范疇,達到了“定義現實”的層面。
鐘淮顫抖著手,將光幕上的資料,放大。
林宇那張平平無奇的證件照,占據了整個屏幕。
那是一張年輕,甚至有些清秀的臉。
可此刻在鐘淮看來,那張臉的背后,仿佛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,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知與渺小。
算了,鐘淮編不出來了。
比起這個恐怖無比的結論,顯然另一個他根本不想承認的丟臉結論更現實。
他想多了,一開始就想多了,林宇就是個普普通通,運氣好了一點的半大小伙子。
而他,一個獠牙部隊的精英,鐘家的核心子弟,對著一份干凈到不能再干凈的檔案,腦補出了一場橫跨藍星與淵域,牽扯到未知文明的驚天大戲。
不止自已。
秦戰估計也被自已的腦補影響了。
這個結論,也太他媽的丟臉了吧!
鐘淮捂住了臉。
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沖腦門,他感覺自已快要自燃了。
不行。
比起自已丟臉,顯然快點把這個結論通知秦戰,讓他別再順著自已之前的思路想下去,更重要。
萬一隊長已經把他們那套“隔空對話”的離譜猜測寫成報告交上去了……
鐘淮一個激靈,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連滾帶爬地沖出實驗室。
他一路狂奔,沖向秦戰的專屬訓練室。
“砰!”
門被他粗暴地撞開。
訓練室內,秦戰正靜靜地站著,沒有進行任何訓練,只是看著面前的虛擬戰術板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鐘淮沖到他面前,扶著膝蓋,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頭兒……頭兒……”
秦戰轉過頭,看著他這副火燒眉毛的樣子,沒什么反應。
“我……我們……”鐘淮好不容易喘勻了氣,臉漲得通紅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“我們可能……從一開始就想錯了!”
秦戰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鐘淮沒等他發問,竹筒倒豆子一般,將自已這三天三夜的調查結果,和那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全新推論,一股腦地吼了出來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大佬!那就是一場騙局!”
“一場藥劑公司和淵域那幫人聯手演給我們看的戲!”
鐘淮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我復盤了!整件事的脈絡應該是這樣的!”
“四大藥劑公司想跟淵域做生意,但是這種規模的交易,肯定繞不開軍方和海關的監控。同時也不敢保證淵域那邊的誠信度,所以他們兩頭下注,一邊聯系淵域,一邊聯系我們獠牙,說是尋求幫助,其實就是想找個備胎,萬一談不攏,讓我們去當打手!”
“因為我他媽的查到了藥劑公司那個姓石的老頭和淵域的往來記錄!”
“我推測,那一天,他們跟淵域那兩個使者相談甚歡,一路順暢,根本用不著我們!所以我們就跟傻子一樣,在外面被晾了幾個小時!”
“之后交易達成,淵域的人準備帶貨走人,結果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,被海關的人給盯上了,舉報電話直接打到了司長那里!”
“這下他們慌了!眼看人贓并獲,為了躲過檢查,他們就臨時拉了林宇過來演戲!”
“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,把東西堂而皇之地帶走了!檢查人還是我們倆!完美!完美得無懈可擊!”
鐘淮說到最后,幾乎要哭出來了。
這他媽叫什么事啊!
被人當槍使,還被人當猴耍!
秦戰沉默了。
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,終于出現了一絲清晰的波動。
他也在思考。
鐘淮見狀,趕緊拋出自已的鐵證。
“我還想不通,為什么偏偏是林宇?我以為這是個突破口,想靠這個騙自已,說他身份特殊……結果我調了監控,我他媽騙不了自已!”
他調出一段監控錄像,投射在空中。
畫面里,是一輛公交車。
“頭兒你看!這是工業園區外圍的那一條線路的公交監控!雖然只有前后門,但看得很清楚!林宇是先上車的,過了幾分鐘,那幫藥劑公司的高管才上來!之后也是藥劑公司的人用了手段,把車直接弄回了園區里!”
“我查了,那條公交線路是那個石老頭捐的,而那天的林宇和王清璇在外面散步約會,準備做公交回家……媽的小情侶間的小浪漫,我當初也干過這事……總之,后來因為正好和石老頭在一輛車上,所以被卷入了事件里,一起被帶回工業園區了!”
“所以,他根本就是個意外被卷進去的倒霉蛋!”
秦戰看著畫面,依舊沒有說話。
“還有!”鐘淮又調出一份資料,“事后,我查到四大藥劑公司聯合組建了一個新的實驗室,林宇在里面掛了個名!”
“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么驚天手筆,結果你猜怎么著?這個實驗室,規模小得可憐!我算了算,對比四大公司的體量來說,一年都燒不掉幾個錢!這哪里是什么合作?這他媽分明就是……封口費!”
“給他點甜頭,讓他閉嘴!”
一連串的證據砸下來,邏輯鏈條完整得可怕。
秦戰那沉穩的氣場,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。
“說一千道一萬,頭兒……咱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。”
鐘淮話鋒一轉,加重了語氣,“我們可以去驗證!去事件的源頭驗證!”
“我們所有腦補的開端是什么?是高振國教授那個電話!那個從來不聯系您的,高考出題組的老教授,突然打來的求助電話!”
鐘淮死死盯著秦戰,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您現在就可以打回去!”
“就問他!問問他那個叫林宇的考生,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背景,為什么需要您親自去當考官!”
秦戰的身體,僵住了。
鐘淮伸出手,指向秦戰手腕上的戰術通訊器。
“打吧,頭兒。”
“問個清楚。”
“真要是咱們想岔劈了,丟臉……也就認了,當個教訓就行,總不能一直在心里掛著當一樁事兒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