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淮那帶著幾分戲謔,又透著一股子懶散的腔調,在空曠的停機坪上飄蕩。
溫言的身體繃得更緊了。
他能感覺到,這句看似親近的話里,沒有半分善意,全是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耐煩。
這是一種無聲的施壓。
如果他接下來的表現不能讓對方滿意,那么所謂的“指點”,大概率會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嘲弄。
溫言攥了攥手,指尖冰涼。
壓力,如同實質的海水,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。
“說吧。”
鐘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車,半闔著眼,一副隨時可能睡過去的樣子。
“在你那榆木腦袋里,神啟任務是個什么東西?”
他問得隨意。
溫言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已冷靜下來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在腦中將所有相關的資料,快速過了一遍。
然后,他開口了。
他的語速不快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,帶著一種與他緊張外表截然不同的沉穩。
“有官方記錄以來的一百五十七年間,全球范圍內,共計出現過十七次被確認的神啟任務。”
鐘淮半闔的眼皮,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。
溫言沒有停頓,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其中,成功六次,失敗九次,另有兩次因觸發者中途失蹤或死亡,至今狀態不明,被列為懸置檔案。”
“最近的一次,是三十八年前,發生在西大的‘炎之神啟’。”
“觸發者是一名神話級職業‘太陽祭司’,他在任務最終階段失敗,直接導致了聯邦中部三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,被永久性地焚燒,化為焦土沙漠。該事件被列為最高機密,代號‘赤色天災’。”
一口氣說完。
整個停機坪,只剩下風聲。
溫言挺直了背脊,靜靜地等待著審判。
他把自已知道的一切,都說了出來。
這些都是他在軍方資料庫里,權限之內能夠查閱到的所有內容。
他賭鐘淮問的不是一個概念,而是一個人的知識儲備。
時間,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靠在裝甲車上的鐘淮,終于有了動作。
他不再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。
他緩緩直起身子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倦意的眼睛,第一次真正地,正視著溫言。
沒有了戲謔,也沒有了不耐煩。
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欣賞。
“呵。”
鐘淮輕笑了一聲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
“看來秦老大讓你來,也不是全無道理。”
他終于不再把溫言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菜鳥。
而是當成了一個,可以正常交流的……同事。
溫言緊繃的神經,驟然一松。
他知道,自已賭對了。
“行了,既然你不是個一問三不知的草包,那我就跟你說點干貨。”
鐘淮雙手插回口袋,在溫言面前踱了兩步。
“首先,你要明白一件事。老大讓你接這個任務,真正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溫言一愣。
目的?
不就是找到那個觸發者,然后把神啟任務買下來嗎?
鐘淮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,撇了撇嘴。
“買下來?你想得美。”
“一個主神級別的神啟任務,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?那是通往神座的唯一門票!你覺得這種東西,是能用錢買到的?”
一連串的反問,讓溫言的額頭滲出了冷汗。
確實。
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
“那……總隊長的意思是?”
“是占坑。”
鐘淮吐出兩個字,一針見血。
“你也不想想,剛才那動靜有多大?是全球性的!現在全世界的高端戰力,有一個算一個,眼睛不都盯著我們臨州市?”
“西大的圣堂,北聯的冬狼,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老怪物……他們現在估計已經用最快的速度,往這邊趕了。”
“我們‘獠牙’的優勢是什么?”
鐘淮停下腳步,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近。我們就在事發地。”
“所以,老大讓你成立調查組,大張旗鼓地搞起來,不是真的指望你一天之內就把人從幾千萬人里揪出來。”
“他是要用這個行動,向全世界宣告——”
“臨州市,我們‘獠牙’接管了。這個神啟任務,是我們的軍方第一個發現,也是第一個介入的。你們這些外人,想來分一杯羹?可以,先按規矩來,跟我們打申請,排隊!”
鐘淮的語調依舊懶散,但話語里的內容,卻讓溫言感到一陣心驚肉跳。
這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任務了。
這是一場以“神啟任務”為核心的,國家層面的戰略博弈!
而他,溫言,就是這盤大棋上,被推到最前線的那顆棋子。
他的任務,就是立在那里,把這個“坑”給占住。
只要他站穩了,不給其他勢力任何插手和制造混亂的借口,他就已經是立功了。
想通了這一層,溫言只覺得背后一片冰涼。
原來,從他接下命令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經身處在漩渦的中心。
“明白我的意思了?”
鐘淮瞥了他一眼。
“真要是非常時刻……他剛剛就不會讓我把皮球踢開了……”
“為什么只讓你一個人去占坑,因為咱們更大的主力要應對那些可能過來的麻煩。”
“所以,放輕松點。你只要按部就班,做出正在全力調查的樣子就行。找不到人,不丟臉。因為老大壓根就沒指望你能找到。”
溫言苦笑了一下。
話是這么說,可壓力卻一點沒少。
“不過嘛……”
鐘淮話鋒一轉。
“既然你腦子還算靈光,白跑一趟也確實沒意思。我給你指條明路。”
溫言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。
“想在幾千萬人里大海撈針,肯定不行。但反過來想,什么樣的人,才有資格觸發神啟任務?”
鐘淮自問自答。
“天賦,實力,機緣,缺一不可。這種人,就算藏在人堆里,也跟黑夜里的太陽一樣顯眼。”
“你不用去管那些普通職業者,浪費時間。”
“你就去查,今年臨州市所有新覺醒的職業者檔案。”
鐘淮頓了頓,吐出了最關鍵的信息。
“重點關注……神話級職業。”
“我沒記錯的話,今年臨州市,一共出了兩個。都在市一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