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言的指尖顫抖著,觸碰向身旁一根比他大腿還粗的草莖。粗糙的,帶著細微絨毛的觸感,清晰地傳遞到他的神經末梢。莖稈的內部,有液體在緩緩流淌,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沛然的生命脈動。
這不是幻覺。
溫言用力掐了一把自已的臉,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是真的。
他緩緩站起身。
視線越過面前這片已經不能稱之為“草叢”的綠色屏障,一個光怪陸離到足以讓任何san值正常的人瞬間崩潰的世界,展現在他眼前。
頭頂,原本是天穹之頂堅固的合金穹頂,現在卻被一株無法形容的巨樹徹底貫穿。那樹的枝干上,生長的不是葉片,而是一簇簇巨大的,不斷開合的半透明孢子,每一次開合,都有五彩斑斕的光塵從中飄散而下。
光塵落在地上,立刻就會有新的,奇形怪狀的植物破土而出。
一朵蘑菇,在幾秒鐘內,從菌絲長成了一棟三層小樓那么高,它的菌蓋上,布滿了螺旋狀的,不斷變幻色彩的花紋。
一株藤蔓,貼著決斗場的殘壁瘋狂攀爬,它每延伸出一米,就會開出一朵金屬質感的藍色花朵,花蕊中噴射出的,是液態的生命能量,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條碧綠的小溪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膩到發齁的植物芬芳,每一次呼吸,都感覺有無數的生命精華被強行灌入肺里。
溫言感覺自已的身體,又開始發脹了。
這是什么地方?
魔界?神域?還是某個從未被發現過的,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異次元?
不。
都不是。
溫言的身體僵住了。他辨認出來了。那株十米高的“野草”,學名叫“刺毛狗尾草”,是境內最常見的一種雜草,路邊隨處可見,最高不會超過半米。那株三層樓高的巨型蘑菇,是“白鱗小托傘”,一種常見的無毒食用菌,巴掌大小。
還有那些飛舞的孢子,那些攀爬的藤蔓……全都是他認知中最普通,最不起眼的植物。
正因為普通,所以才顯得無比恐怖。
這根本不是什么異世界。
這里就是天穹之頂的決斗場。
只是……這里的一切,都被那股無法理解的,創世般的生命力,催熟了億萬年。
真是令人嘆為觀止,溫言自認自已不是見識淺薄的家伙,無論是學習中,還是工作后,尤其是進入獠牙之后,他見識過的東西比普通人多太多太多。
但依舊極少聽聞這種反常的跡象,更別說親眼見到了。
就在這時,野草叢前方傳來一陣陣輕微的悶響,還有物體破空的呼嘯。
溫言的心提了起來,他緩緩站直身體,感覺有些奇怪。
身體有些酸脹,但這種酸脹不是因為疲憊,而是因為太過龐大的生命力涌入,讓他整個人有一種吃撐了似的飽脹感。肌肉纖維里,骨髓深處,都塞滿了用不完的精力。
這種腫脹感倒也不算難受,只是有些別扭。
溫言活動了一下筋骨,骨節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鳴。他忽然覺得,這種感覺……還挺舒服的。
他撥開身前比人還高的狗尾巴草,循著聲音的源頭,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。
穿過一片蕨類植物構成的屏障,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一片相對空曠的場地上,有三個人影正在交手。
林宇、林瑤,還有……趙天揚。
林宇和林瑤醒得早,溫言還能理解,畢竟這兩個人是始作俑者,是這場災難,或者說神跡的中心。
但趙天揚為什么也醒了?而且比自已還早?
溫言的腦子徹底宕機。
他記得很清楚,趙天揚之前為了給林瑤爭取時間,是被吸的最慘的,整個人都快被打成一灘爛泥了。就算有林宇那片生命之海的滋養,也不可能恢復得這么快吧?
居然比自已還快……
真變態啊。
此刻看這三人的狀態,似乎已經醒來有一陣子了。
他們都沒有動用任何聲勢浩大的技能,而是用最純粹的肉體力量,進行著一種近乎于實戰喂招的切磋。
林瑤的動作輕靈而致命,指尖時不時劃過一道冰冷的弧光,凝成鋒利的冰刃,直取林宇的要害。她的每一次攻擊,都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精準,顯然是將那無限軍團的戰斗技巧,融入了自已的本能。
另一邊的趙天揚,則完全是另一個風格。
他沒有進入那駭人的八臂修羅形態,就是最普通的人類模樣。但他每一拳,每一腳,都帶著一股沉重如山的氣勢。拳風過處,連空氣都被壓縮,發出沉悶的爆音。
溫言毫不懷疑,那一拳要是砸在自已身上,自已這身特制的作戰服會和紙糊的一樣脆弱。
這小子,比之前更強了!而且是對力量的掌控力,強了不止一個檔次!
溫言的注意力,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以一敵二,卻顯得游刃有余的身影上。
林宇。
面對妹妹刁鉆的攻擊和下屬剛猛的拳腳,他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。
沒有多余的移動,沒有華麗的招式。
林瑤的冰刃襲來,他只是側身,那致命的寒光便貼著他的衣角劃過,分毫不差。
趙天揚的重拳轟至,他只是抬手,用掌心輕輕一托,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,便被化解于無形。
整個過程,行云流水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。
他就好像一塊礁石,任憑風浪如何拍打,都巋然不動。
這并不是他的實戰能力強過眼前的二人,而是一種自信。
是極度自信下養成的戰斗風格,趙天揚和林瑤二人被這種風格侵染了,已經完全進入林宇的戰斗節奏之中去了。
不過這種節奏……
溫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這他媽的……是在干什么?
晨練嗎?
剛剛搞出那么大的動靜,差點把所有人都吸干,然后又用生命力把整個天穹之頂給淹了,把一個高科技決斗場變成了史前叢林。
做完這一切之后,你們三個罪魁禍首,居然在這里氣定神閑地打起了養生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