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顏斐章可是發生何事?”
書院里的師長聽到聲音走出來查看。
“周先生?!?/p>
顏斐章恭敬行禮,見他這個動作是學生禮。
李青煙也跟著學著,奶聲奶氣說道:“周先生。”
院子里冷不丁出現個紅團子,還有點毛茸茸的,周先生有些好奇溫聲問李青煙是誰。
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。
李青煙奶聲奶氣說道:“我叫李青煙。”
她伸出小手指著地上的男人,和周先生控訴道:“這人是個拐子,要拐我。是小哥哥救得我?!?/p>
少年名叫顏斐章家中只剩下自已,書院師長念及其年幼無所依靠便收留他在書院里灑掃,偶爾跟隨上課。
也是因人品上乘,書院里師長們偶爾還會接濟他帶回家里吃飯。
周先生正要喊人報官,那人忽然從地上爬起來,一把推開周先生往外跑。
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人已經跑遠了。
“這……”
周先生皺眉,剛才大意了沒按住那人。這種拐子不知道害過多少人。
而今懊惱也沒了用處。
只能詢問李青煙知不知道自已家里住在何處。
她當然不能說自已住在皇宮,而是讓顏斐章帶自已去宴將軍府。
這個名號在大宇可是響亮得很。
周先生看了一眼李青煙斗篷上的紋樣,這種樣式非皇親貴族不可用,便知道這小娃娃身份不一般。
尤其是這個年歲就可以說話如此有章法,身份怕是深不可測。
“斐章去送送這個孩子,我會同院長幫你告假。”
顏斐章愣了一瞬,沖著周先生行禮,“有勞先生。”
他抱起李青煙往外走,順手將她的圍帽扣緊用手護著防止風吹進去。
風吹進院子卷起一地雪花,沖到了周先生衣擺處,他微微搖頭,“淺池哪能困龍?!?/p>
這聲音細微,風一吹就散了,沒人可以聽到。
李青煙其實走錯了方向,正好走到一個和宴將軍府相反的街道。
她環抱著顏斐章脖子,臉和他的臉貼在一塊,聲音軟軟問道:“小哥哥不冷么?”
“還好。”顏斐章手指和臉都是紅的。
這么單薄的衣衫就只靠著好身體撐著,但凡瘦弱一些如今只怕早已病倒。
這一路上有許多人,衣衫襤褸的乞丐,粗布麻衣的百姓,也有帶著仆人一身錦繡華服高門貴人,更有高大馬車里看不見的皇親國戚。
顏斐章的眼睛始終看向前方,只是路過一個乞討的老嫗時從袖子里拿出僅剩三個銅板。
老嫗縮在墻角里原本在等死,聽到銅板落到碗里的聲音渾濁的眼睛終于有了光亮,連忙朝著顏斐章離去的方向跪拜。
三個銅板可以買九個饅頭,她又可以多活幾日。
“小哥哥沒了銅板你吃什么?”李青煙看見他袖子里就只有那幾個銅板,全都給了老嫗。
顏斐章壓了壓她的衣服下擺,防止風鉆進去。
“我在書院有飯吃倒也是餓不死。”
本就活得艱難的人,卻想要他人活著。
天下何時才能人人吃得飽穿得暖?
將軍府大門很高,顏斐章踮起腳才敲響大門。老管家瞧著顏斐章眼生只是問道:“你們是誰家小孩?”
顏斐章要說話時,李青煙掙扎著伸出手在衣服里掏了掏,圓圓的小手里握著一個小巧令牌,“爺爺給你看?!?/p>
好多年沒見到這么乖巧的女娃娃,老管家格外歡喜連忙接過只有正常令牌四分之一大小的小令牌,瞇起眼睛一看,頓時愣住。
他上下打量著李青煙,這小令牌上面刻著將軍府的標志,這個手筆一眼就能看出出自宴序之手。
‘這難道是將軍的私生女?’
猛然出現這么一個令牌,老管家不敢怠慢,一邊讓人把兩個孩子請進去好生照料,另一邊讓人去宮里拿著小令牌通知一直沒有回來的宴序。
今日并非宴序當值,本應早早回府。
只是宴序剛到宮門就被攔下,請去了勤政殿。
還未上臺階就可以聽到里面訓斥人的聲音,“你們腦袋都別留著了?!?/p>
早朝時來報西邊打了勝仗,李琰今日格外高興,一回到勤政殿就發了這么大一通火。
宴序下意識覺得不妙,步伐不由得加快幾分。
大殿內跪了一地人,宮女、太監、侍衛一個個低著頭。
“參見陛下。”
宴序要行禮,卻被李琰一揮手打斷。
“李青煙不見了,調兵在城內找她。”
李琰揉揉額頭,李青煙說要去找未來皇后,可是這小崽子又不知道皇后是哪家女兒去哪里找?
甚至他都不清楚這小崽子是怎么出宮的。宮內沒有密道又有士兵層層把守。
要不是看見桌子上的字條,李琰險些都要去太后那里要人。
聽到小公主不見,宴序一瞬間是慌得,可這時候調兵……皇帝是昏了頭。
“陛下……忽然調兵會讓城內人心惶惶?!?/p>
皇城乃是重地,非大事不可動兵。
李琰眼睛充血,哪里還有什么理智可言。
“那是朕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來福公公連忙出聲阻止他繼續往下說。
“都給朕滾下去?!?/p>
李琰意識到自已失態,坐在寬大的龍椅上一手拄著額頭神情疲憊。
從小到大真正在乎他的人幾乎沒有。
父親親近他是為了利用他推翻前朝,母親曾愛護他是為了他可以輔佐兄長,屬下尊重他是為了更高的地位,嬪妃爭奪他不過是為了家族榮耀。
這些人有錯么?是沒有的,誰不想要更多的利益。
只是讓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有血親與沒有血親一樣。
直到他生下李青煙這個小畜生。
自她會說話以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和他對著干的,剛會說話連字都說不清楚,就開始喊他名字,打了多少次都不記得,日日在他耳邊喊。
時間久了李琰也就習慣了。
他們父女都是除了對方什么都沒有的人,是對方唯一的家人。
失去這個女兒會怎么樣?
李琰覺得自已會瘋掉,會殺了所有人。
“陛下……”
宴序準備好下生死狀。
沒有李青煙之前李琰隨時在瘋的邊緣試探,直到有了這個女兒,李琰骨子里的癲狂才慢慢消退。
“臣以生命起誓定會找回小殿下?!?/p>
這種誓言李琰聽了太多,“發誓?不是你生的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是么?”
話語里帶著憤怒與殺意。
勤政殿內劍拔弩張,天子的憤怒快要讓宮殿焚燒起來。
“陛下……臣有東西送來。”來福公公匆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小腰牌,“宴將軍府上來人送來這個,說是一個穿著紅披風的女娃娃到了府上。讓宴將軍盡快回府?!?/p>
宴序瞥了一眼那個腰牌,連忙對李琰說道:“這是臣送給小殿下的?!?/p>
李琰握著那個還沒他手心大的小腰牌,“小畜生居然敢自已跑到宴府,來福準備出宮。”
語氣雖是惡狠狠的,可他嘴角的笑卻怎么也壓不住。喜悅已經溢滿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