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(jié)前一天下午，呂巧華估摸著姚程放學回家了，就打了一個電話回去。
孟夏奶奶用的是老年機，會大聲播報來電號碼。她聽到手機響，便去房間里拿，還沒拿到，姚程告訴她是舅媽打回來的。
奶奶不想接，把手機放回抽屜去：“她準什么好事，不用理她。”
姚程也不愿意跟她說話，放任鈴聲響。
呂巧華連續(xù)打了三個電話他們都沒有接。
祖孫倆在廚房準備晚飯，邱元麗來了。進門甩著一張臉，把手機放到姚程耳邊，不滿地說：“你舅媽找你有事呢，你在家怎么不接電話還要我跑這一趟？”
姚程無奈，只好接過，不情愿地叫了一聲：“舅媽。”
呂巧華現(xiàn)在顧不上罵他，語氣生硬地說：“你把鄭途的電話號碼發(fā)給我。”
姚程感覺到不妙，警惕地說：“你要他的號碼干什么？”
“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？叫你給你就給了，大人的事情你少管。”呂巧華不耐煩地說。
姚程不知道哪里來的膽子問：“你是不是要問他要錢？”
呂巧華火大：“我是那種人嗎？我是你舅媽，沒大沒小！”
姚程挨罵，不說話。
呂巧華在那頭催促：“你快點說，我還有正事。”
迫于他的壓力，姚程翻出記著鄭途的本子報給她。
記好號碼，呂巧華沒一個多余的字，直接把電話掛了。
邱元麗去廚房撈了一串粽子，假情假意地說：“蘭花嬸你包的粽子最好吃，我愛吃你包的粽子。”
孟夏奶奶假意笑道：“愛吃你多拿幾個過去，跑一趟辛苦了。”
邱元麗從姚程手里拿回手機，又多拿了一串，出來問道：“給你家送東西的那個年輕人是孟夏現(xiàn)在談的對象嗎？出手真大方，怪不得看不上家亮。”
孟夏奶奶否認：“不是，只是認識的朋友，孟夏托他幫忙送東西。”
“邱姨媽，我們就炒了一個青菜，就不留你吃飯了。”姚程也很討厭邱元麗，嘴碎又愛貪便宜，他曾聽到她在背后罵自己是沒教養(yǎng)的小渾蛋。
邱元麗得了粽子，滿意地笑著離開：“哎我在家里做著菜呢，要糊掉了。”
待她走后，奶奶嘆一口氣：“臉皮真厚。”
姚程心里難受。住在村子里，各種閑言碎語不說，也沒有任何隱私。鄭途送東西來，這邊人還沒走，那邊就有人告訴呂巧華。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孟家塘這個地方。
吃飯時，他鼓足勇氣對外婆說：“我想去城里讀書，我的成績到了。外婆，我們去城里住，住哪里不跟村里的人說。”
孟奶奶嘆一口氣：“去城里樣樣都要錢，我和你沒收入，全靠你姐負擔有點重。”
姚程抿抿嘴：“奶奶，你可以去撿瓶子，我下課也可以去撿瓶子。”
奶奶被他這種孩子氣的話逗笑了：“你一個讀書的學生，去撿瓶子人家要笑話你的。”
姚程很認真地說：“我不怕別人笑話。只要我成績好，沒有人會笑話我。”
“再說吧。”奶奶說。她其實也受夠了呂巧華的騷擾，可是她又實在沒能力去別的地方。孟夏無依無靠，拿命掙的那點錢得替自己考慮。
……
鄭途極少下廚房做菜，不夸張地說青菜的種類都分不太清楚。不過他聰明，學習能力強，攬下端午節(jié)聚餐的活兒之后就找了個廚師突擊教學。
晚上回來還看視頻練刀工。
切黃瓜時有個荔城本地的陌生電話打進來。他沒有接，手機放一旁專心切菜。
電話連著打了兩次進來。
等他把一根黃瓜切完，手機有一條信息進來：【鄭先生你好，我是孟夏的媽媽。這兩天經過反省，我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錯誤，希望你大人有大量，不要跟我們計較。】
鄭途把信息截圖發(fā)給孟夏，隨后撥電話過去。
呂巧華看到他回電話，急忙塞給孟松陽：“你接，你來跟他說。”
孟松陽推回來：“我不說。”
呂巧華瞪他：“不是你說為了平安向他服軟的嗎？”
“他想追我女兒，要我跟他服軟，可能嗎？你去說。”孟松陽固執(zhí)地說。
呂巧華沒法，接起來賠著笑說：“鄭先生你好。”
鄭途字正腔圓地說：“你們認識到錯誤了？你們錯在哪里了？”
呂巧華抿了抿唇，耐著性子說：“我們不應該怪老人和孟夏，把他們遺棄在鄉(xiāng)下，也不應該欺負老人，辱罵孟夏。我們真的錯了。”
鄭途嗤笑：“那你跟孟夏道歉了嗎？”
呂巧華皺起眉頭：“我們怎么還要跟她道歉？天底下哪有父母向子女道歉的道理？”
鄭途：“那看來是反省得不夠深刻。”
“不不不，我們可以的。”呂巧華生怕他再上強度，趕忙改口。
“不過她把我的微信和號碼都拉黑了，我也說不到。”呂巧華心里苦。
鄭途：“你發(fā)到我號碼上來了，我替你轉達。”
呂巧華在心里把鄭途罵了八百遍。要她向孟夏道歉，放在之前誰敢這樣說她敢把人剁了。可是現(xiàn)在沒法，人在屋檐下必須要低頭。她假笑著說：“好的好的，我一會兒就發(fā)。”
“不要跟我耍賴，否則你們在荔城沒有立足之地。”鄭途語氣森冷，帶著高位者的壓迫。
“不敢不敢，我們真的不敢了。”呂巧華連聲說。
“以后也不準再回孟家塘。”
“不回了，就算是死我們也會死在外面。平安還小，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。”呂巧華委屈得都快哭了。
鄭途聽出來了，但沒有一點同情心：“我本來是個很和善的人，不想為難誰。但你們實在過分，那就怪不了我。今天這通電話我已經錄音了，我也會在家里裝監(jiān)控，你膽敢回去胡鬧，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們。”
“我不敢了，真的不敢了。”他威嚴的口吻讓呂巧華害怕。
“那就這樣了，你向孟夏道歉。”鄭途說。
幾分鐘之后，呂巧華的道歉短信如約而至。
鄭途再次截圖轉發(fā)給孟夏。
孟夏看到母親發(fā)給鄭途的道歉短信，她內心沒有一點兒觸動。那么多年了，她不需要這些東西來麻痹自己，只覺得很諷刺。
親生父母只在利益受損了才向她道歉，根本沒有任何誠心。
不過她還是要謝謝鄭途，他實打實地維護她和奶奶，也讓她將父母丑陋的嘴臉看得更清楚。
她給鄭途回信息：【謝謝！】
鄭途看到這兩個字，隱隱覺得她情緒不高，發(fā)信息問她：【心情不好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