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途連輸了五盤棋。
他身體往椅背靠，煩躁又沮喪地說：“不玩了。”
鄭信良收拾棋子，看著孫子，淡定的面龐中透著一點嚴肅：“你的心不定，注意力不集中，有些很明顯的破綻你沒看出來。這不是你的水平！”
鄭途雙手墊在后胸上，看著天花板無欲無求地說：“爺爺，您把我叫過來下棋，不是都知道發(fā)生什么事了嗎？”
鄭信良把棋子都摞好放到盒子里，挺直身子注視他：“就這點事，整得你心神不寧？”
鄭途也看著老爺子：“怎么就算是一點事？她表弟在荔城一附大治病，還帶著她奶奶，現(xiàn)在人全部回松城了。松城的醫(yī)療條件哪里比得上荔城？”
“你應該早點給她透露一些消息的。”爺爺說。
“我不想她不開心，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，時間很寶貴。”鄭途眼神比剛才更幽怨，“爺爺，您為什么不肯表個態(tài)呢？您明明那么欣賞她。”
“我也很欣賞小岑，在某種程度上，我認為她比孟夏更合適。”鄭信良雙手疊在一起，右手食指敲打著手背。
“那我跟您也沒什么好說的。”鄭途站起來，扯了扯外套衣襟，“要不是我太累，這會兒我應該在松城了。”
鄭信良輕笑：“所以我不想管你的事。不管支持哪一方，我都得罪人。你只管和你父母鬧，我樂得清閑。”
鄭途氣笑了：“您這個老頭當真是可惡。”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”鄭信良端起手邊的茶杯，飲下一口茶。
“我不告訴您。”
“還能飛嗎？”鄭信良問。這是他最關(guān)心的話題。
“飛不了，也不想飛。”鄭途語氣淡漠，隨后用一種惡作劇的口吻說，“我打算辭職，老頭你借我一點錢賠違約金。”
老爺子回答得也很干脆：“要錢沒有，要命有一條。”
“您現(xiàn)在不買房子不養(yǎng)兒子，留那么多錢干什么？”鄭途說。
老爺子瞪他：“我留著養(yǎng)曾孫子曾孫女不行？誰生下我鄭家第四代人，我給他一百萬。”
“兩百萬，明天就給您帶一個回來。”
鄭信良拿了拐杖要打他：“我是老不是傻，我才不給別人養(yǎng)孩子。”
“我又不是別人，我是您嫡親的長孫！我的孩子怎么是別人的孩子？”鄭途跟他抬杠。
“那我不如把錢捐給福利院。”
鄭途走過來，在爺爺耳邊壓低聲音：“爺爺，您給我兩百萬，我讓孟夏生一個。”
“滾蛋！她才不愿意跟你生。”鄭信良罵著他，卻笑了。
跟爺爺斗嘴，鄭途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心情舒朗起來，情緒沒有剛才那么糟糕了。
他好像理解爺爺?shù)男袨椋倪叾疾徽娟牐拍茏屗袀€落腳的地方。
“你就那么喜歡孟夏？”鄭信良認真地問她。
鄭途點點頭：“嗯，只喜歡她，只覺得跟她在一起很舒心，很快樂。”
“嘖，我們家祖墳埋得不好，出了這么一個情種。”爺爺佯裝生氣。
“還不是跟您學的。我從小就看您和奶奶舉案齊眉伉儷情深，我可太羨慕了。”
鄭信良抿嘴笑：“你這個馬屁精。今晚就住這里吧！”
鄭途也正有這個打算。爺爺就像一根定海神針，在他身邊比較安心。
爺孫倆后來又下了兩盤棋，這一次鄭途注意力集中，把爺爺打了得落花流水，氣得他嚷嚷：“也不知道尊老！”
鄭途準備去洗澡時，莊亞楠打電話過來。他定定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號碼，一點兒也不想接。
他們是同事，工作的事情一般都在工作群里說。她打電話過來，多半都是為了岑清瑜。
他現(xiàn)在連她的名字都不想聽到。
沒多久，莊亞楠在微信上給他發(fā)信息：【清瑜又出來喝悶酒了，你跟她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】
關(guān)途不回復，拿上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。
莊亞楠等不到他的回復，看看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岑清瑜，給秦磊打了一個電話。
秦磊在家里休息，接了她的電話聽到她說岑清瑜一個人在外面喝酒，便不耐煩地說：“她愛喝讓她喝，別管那么多，荔城的治安很好，她死不了。”
莊亞楠抱怨：“你怎么跟鄭途一副死出樣？他連我電話都不接。”
“我是他的馬仔啊！我也不該接的。”秦磊氣呼呼地說，“多敗心情呢！”
“我明天要飛早班，得早點回家睡覺，你過來幫我接她回去，就當幫幫嫂子。”莊亞楠說。
秦磊：“她人品真夠差的，只有你這一個朋友。”
莊亞楠：“那我讓老范給你打電話？”
秦磊妥協(xié)：“好了別打了，我怕你。把地址發(fā)過來給我。”
收到信息，他換上衣服開車過去。
到了地方，莊亞楠已經(jīng)走了，岑清瑜喝得上頭，沖他傻笑。他拍了一張照片回復莊亞楠：【我見到人了。】
莊亞楠：【十分感謝！空了請你吃飯。】
秦磊坐到岑清瑜身邊，搶過她手里的酒杯，冷漠地說：“別喝了，回去。”
岑清瑜大氣地說：“喝！今朝有酒今朝醉。”
秦磊：“要喝回你家喝去，在這兒喝死人家飯店得關(guān)門。”
岑清瑜笑，湊到他面前來：“到你家里喝。”
酒精帶著熱氣噴到他臉上，讓人厭惡又暴躁。他招來服務員結(jié)賬，然后架起她的胳膊將人往外拖。
岑清瑜真喝多了，走路歪歪扭扭，幾乎是讓他拖著走。飯店下到路邊有幾個臺階，他只好將人抱起來。
她的胳膊環(huán)住他的脖頸，借力抬起頭，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個吻。
秦磊身子僵硬地停下，他低頭看懷里的人，冷峻地問：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岑清瑜瞇起眼睛笑：“南荔航空F3副駕駛員秦磊。”
秦磊咬著牙說：“很好。”
他抱著她走到車子旁放下，騰出一只手去拉開車門。
岑清瑜在這個時候吐了，把兩個人的衣服都弄臟了。
“操！”秦磊低聲罵道，隨后環(huán)視四周，看到不遠處有一家酒店，他直接把她扶到酒店去。
等辦好入住，岑清瑜已經(jīng)快睜不開眼睛了。進了房間，他帶著她去浴室。
……
鄭途在干休所住了一夜，第二天清晨起來連早餐都沒吃，直接開車去往松城。
心情已不似昨天那么慌亂，目的漸漸清晰。他要向孟夏解釋清楚，要向她表明心意。
剛上高速公路，微信收到秦磊發(fā)來一條信息：【我闖禍了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