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放掛斷電話，屏幕上那串陌生號碼還在發(fā)著微光。
孫建成癱坐在地上，渾身都在抖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陳平放將U盤收進內(nèi)側(cè)口袋，轉(zhuǎn)身撥通了張超的電話。
“立刻安排老馬帶人來國資委家屬院，把孫會計接到園區(qū)安保宿舍，二十四小時保護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他說完就掛了電話，看著孫建成，
“孫會計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你的命，我保了。”
孫建成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嘴唇顫抖著，還是說不出話。
二十分鐘后，老馬帶著四個精干的保安趕到，將孫建成護送離開。
陳平放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，目光落在那臺還亮著屏幕的舊電腦上。
他拿出手機，把屏幕上所有的轉(zhuǎn)賬記錄都拍了下來。
做完這些事情后，陳平放轉(zhuǎn)身走出房間，消失在樓道里。
……
凌晨三點，南州高速上。
黑色奧迪在空曠的路面上飛馳，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面。
陳平放一只手握著方向盤，另一只手搭在車窗上，專注的看著前方。
趙博敢打那個電話，說明省城已經(jīng)布下了眼線。
如果等到天亮，對方就有足夠的時間動用關(guān)系封鎖消息。
他必須搶在那之前，見到周江。
車速表的指針穩(wěn)穩(wěn)的停在一百二十碼，發(fā)動機發(fā)出低沉的轟鳴。
兩個小時后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陳平放的車駛進了省委大院。
省委辦公廳值班室，燈光昏黃。
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秘書正在翻看文件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看到陳平放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同志，這么早來有什么事？”
秘書的語氣很客氣，眼神里卻帶著審視。
“我是南州高新區(qū)管委會主任陳平放，有緊急情況需要向周省長匯報。”
秘書推了推眼鏡，臉上有些為難：“陳主任，省長正在休息，非緊急公務(wù)不得打擾。您這個級別的干部，應(yīng)該先向市里匯報，再由市里向省里請示，這是規(guī)矩。”
陳平放不跟他廢話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紙，拿起桌上的筆，刷刷寫下八個字。
“芯火地基，趙博來電。”
陳平放將便簽紙推到秘書面前：“麻煩你，把這個交給周省長。”
秘書接過便簽紙，目光落在“趙博”兩個字上，臉色一變。
他猛的站起身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您……您稍等。”
秘書的聲音都有些發(fā)顫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進了里間。
不到五分鐘，省長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。
陳平放被帶進了那間寬敞的辦公室。
周江省長披著一件深色外套坐在辦公桌后，煙灰缸里已經(jīng)掐滅了兩個煙頭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目光銳利的盯著陳平放。
整個辦公室里，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“陳平放。”周江終于開口，聲音很沉，“你知不知道，越級匯報的政治后果？”
陳平放站的筆直，迎著周江的視線。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還來？”
“因為有些事，不能等。”
周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眼神變得更加銳利。
“說。”
陳平放既沒拿出U盤，也沒提證據(jù)。
他只是開口，一字一句的復(fù)述著趙博在電話里說過的話。
“他說，南州的水太淺，淹不死人，但能把人憋死。”
“他說，把那臺機器交出來，里面的賬，一筆勾銷。”
“他還說，”陳平放頓了頓，“保我，明年之內(nèi)，進省委常委。”
周江原本平穩(wěn)搭在桌面上的手指，猛的一顫。
他盯著陳平放，一言不發(fā)。
“他真這么說的？”
“一字不差。”
周江猛的站起身，在辦公室內(nèi)來回踱步，每一步都踏的很重。
他的呼吸變得粗重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周江冷笑一聲，“在我眼皮子底下，建了一個橫跨國資與高科技的洗錢網(wǎng)，還敢拿黨性原則當私人買賣！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死死盯著陳平放。
“你就不怕，我讓你把那臺機器交出來？”
“如果省里有難處，我可以執(zhí)行趙博的指令，讓那臺光刻機徹底消失。”
周江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盯著陳平放，問：“你在試探我？”
“我在等您的態(tài)度。”
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良久，周江冷哼一聲，走回辦公桌前，重重的坐了下來。
“趙博的父親趙永年，現(xiàn)在正處于考察關(guān)鍵期。”周江的聲音很冷，“趙博這是在垂死掙扎，想用你這個案子，給他父親制造籌碼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銳利的看著陳平放。
“但他算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省委，不會被這種衙內(nèi)綁架。”
陳平放的心臟猛的一跳。
周江拉開抽屜，拿出一份空白的督辦令，攤在桌上。
他拿起筆，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。
“徹查到底，不設(shè)上限。”
八個大字，寫得力道十足。
周江將督辦令推到陳平放面前。
“趙永年已經(jīng)被調(diào)離核心崗位，接受組織談話。”
“這把火，不僅要燒掉芯火的爛賬，還要燒掉南州的天。”
陳平放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督辦令，手指微微發(fā)顫。
他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周省長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周江擺了擺手，“你只需要記住，這份督辦令，是你用命換來的。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趙博他們會把你當成第一目標。”
陳平放將督辦令貼身收好，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。
“陳平放。”周江忽然叫住了他。
陳平放回過頭。
“芯火產(chǎn)業(yè)園，我會一直盯著。”周江看著他，“別讓我失望。”
“不會。”
陳平放推開門，走出了省長辦公室。
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魚肚白，晨光灑在省委大院的青石板路上。
陳平放站在臺階上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。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張超的電話。
“通知管委會所有人，今天上午九點，召開緊急會議。”
“另外，讓老馬把園區(qū)的安保力量再增加一倍。從今天開始，芯火產(chǎn)業(yè)園進入一級戒備狀態(tài)。”
掛斷電話，陳平放走下臺階，消失在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