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曉無奈一笑，緩步走上高臺。
“各位父老鄉親，雋城能夠起死回生，也是諸位命不該絕，并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”
他目光環視四周，眼神中滿是欣慰。
“我不過是順應天時，盡綿薄之力罷了。”
“徐少俠莫要謙虛，從此以后，你就是我雋城的座上賓了。”
徐曉向國王辭行，獨自踱步回到客棧。
夜色已深，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一片冰涼的青白。
徐曉一路走來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雋城的百姓，終是逃不過天命的擺布。
即便自己竭盡全力，也不過是暫緩而已，終究難逃一劫。
想到此處，徐曉不禁長嘆一聲。
推開客棧的木門，他徑直上了樓，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屋內一片漆黑，徐曉也懶得點燈。
借著窗外朦朧的月色，他解下行囊，隨手擱在桌上。
接著脫去鞋襪，在床沿坐下，捏了捏眉心。
經此一役，他實在是累極了。
正要合眼小憩，忽聽門外一陣腳步聲漸漸臨近。
那腳步很輕，可在這寂靜的夜里，卻顯得分外清晰。
徐曉警覺地睜開眼，正要起身查看，房門就被輕輕叩響。
“徐曉，是我。”一個柔軟的女聲在門外響起。
徐曉心中了然，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笑。
他緩步走到門邊，打開了房門。
果然，秦鳳舞正站在門外，一手提著一盞油燈，燈光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。
“鳳舞姑娘，這么晚了，你怎么還不歇息?”徐曉讓開身子，將秦鳳舞迎進屋內。
秦鳳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將油燈放在桌案上。
昏黃的燈光在室內搖曳，映得她的眉眼愈發溫柔。
“我......我擔心你。”秦鳳舞低聲說，語氣里滿是焦慮，”昨晚你耗費了太多的修為，我怕你......”
說著，她抬眸看向徐曉，目光中盡是關切。
徐曉只覺心頭一熱。自打離家游歷，還從未有人如此真切地為他擔憂過。
“傻丫頭，我沒事。”他柔聲安撫道，”你看，不過才半日而已，我便恢復了大半。”
秦鳳舞紅著臉，小聲嘟囔:”誰......誰擔心你了。我就是看你昨天那般拼命，怕你.......萬一有個好歹，我......”
她話沒說完，眼眶已然濕潤。
“好了，別胡思亂想。”
徐曉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”我徐曉豈是那么容易就受傷的?這點小傷，不礙事。倒是你，這大半夜的不睡覺，跑來這兒做什么?”
他半開玩笑地問，故意用輕松的語氣岔開話題。
秦鳳舞聽他這么一說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。
她連忙直起身子，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襟，小聲道:”我是來告訴你，百姓和國王都舍不得你走。他們苦苦哀求，想讓你多留幾日。我......我就想問問你的意思。”
徐曉聞言，不由得蹙眉沉吟。
他自然知曉這些百姓的一片赤誠，可眼下他的傷勢未愈，又有要事在身，實在分身乏術。
思忖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:”也罷。我便在這雋城多留半月，但也不能在此逗留太久，還是要想辦法盡快離開這里的。”
秦鳳舞聞言大喜，連聲稱是。她知道以徐曉的性子，能松口讓步至此已屬不易。
當下也不多言，只囑咐徐曉好生歇息，自己明日再來看他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徐曉果真信守承諾，留在雋城。
白日里他出診問藥，入夜后便閉門修煉，試圖盡快恢復元氣。
而秦鳳舞也是寸步不離，事無巨細地侍奉在側。
她看著徐曉對雋城百姓的恩德，對他的敬重與愛慕之情與日俱增。原本暗藏的情愫，如今已是再難掩飾。
不知不覺，半月已過。
徐曉終于完全恢復了修為，該啟程上路了。
這一日清晨，他和秦鳳舞換上來時的衣物，背起行囊，與國王道別。
昨夜徐曉已與國王煮酒夜話，言明今日即要離去。
國王雖然萬般不舍，卻也不好強留。
只叮囑徐曉前路多加小心，若有閑暇，定要常來走動。
徐曉謝過國王美意，與秦鳳舞攜手走出宮門。
清晨的雋城，在朝陽的映照下顯得分外寧靜美好。
鮮花盛開，綠樹成蔭，一切都那般熟悉而親切。
徐曉久久佇立，凝望著這座承載了他太多記憶與情誼的古城。
秦鳳舞也默默陪在他身旁，目光深邃而柔和。
許久，徐曉才長嘆一口氣，牽起秦鳳舞的手，邁開腳步，走向城外。
誰知，二人才走出城門沒多遠，意外陡生!
但見四周景物倏忽間失卻顏色，變作一片灰白。
連天光云影，也化作死氣沉沉的鉛灰。
城中的樓臺亭榭，繁花綠樹，歡聲笑語，竟在電光火石間灰飛煙滅，只余一片死寂。
“怎么......怎么回事?!”秦鳳舞一臉震驚，呆立當場。
徐曉也是目瞪口呆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片刻后，他才勉強鎮定下來，喃喃自語:”看來，這一切都是幻象。雋城的百姓，其實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去......”
“什么?!”秦鳳舞瞠目結舌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徐曉嘆了一口氣，指著城中灰蒙蒙的建筑殘垣，緩緩道:”你想啊，方才那般熱鬧繁華的景象，怎會在彈指間化為烏有?除非......這一切原本就是虛幻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。
“還記得那口青銅古鼎中記載的典故嗎?當年那位前輩，恐怕也曾與我們一般，竭盡全力幫助過雋城百姓，想要扭轉這座古城的命運。然而到頭來，不過是徒勞無功，難逃覆滅的結局。”
“如今我們所經歷的這一切，只怕也不過是當年那位前輩留下的執念罷了。他生前所見所聞，皆化作了這古鼎中的幻境。而我們，不過是誤打誤撞，踏入其中，重溫一遍他的悲歡離合。”
秦鳳舞聞言，兩行清淚順著面頰緩緩淌下。
她呆呆望著那片死氣沉沉的廢墟，喃喃道:”難道這就是......雋城的結局?難道我們的一番努力，終究什么也改變不了嗎?”
徐曉心中酸楚，上前一步攬住秦鳳舞的肩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