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環視一周：“把我請來是為何事？”
說話時，她坐去了老國公身側。
洪老夫人問出聲：“眼前的人，你可還認得？”
“一個鄉野老婦，我如何認得？”顏老夫人哼聲而笑。
老國公冷聲：“她是你姐姐身旁的阿米，你說你不認得了？”
洪老夫人也道：“就是你姐姐身旁的阿米，我好不容易尋來就為了戳穿你的真面目，這會子你怕自己當年做過的事暴露，不敢認？”
顏老夫人哼聲道：“洪老夫人走南闖北，許是哪里弄來的長相相似的人來糊弄我。”
洪老夫人一噎，她沒想到她是如此不要臉。
想了想，當年能有那種歹毒的計謀，如今的不要臉，又算作什么。
當即被急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顏盈盈見狀，連忙給外祖母順氣。
顏芙凝不想看繼祖母繞彎子了，直接猜：“祖父祖母在踏青時節一見鐘情，我想當時在場的人有繼祖母您吧？”
顏老夫人一怔，不接話。
見她神情，顏芙凝便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眾人紛紛頷首，就連老國公也驚愕。
他當時眼里只有雁敏，沒有旁的女子，此刻再回憶，邊上好像是有不少女子，但他都沒記得容貌。
即便再細細回憶。
腦中只有雁敏的臉是最清晰的，旁的女子仿若沒有五官的怪物。
顏芙凝又道：“那日踏青，陽光正好。因為前日下過雨，空氣異常清新。少女們結伴踏青，走在一處，沒想到一個俊美少年郎打馬而過，立馬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。”
“彼時的祖父因為泥水濺到了祖母，他下馬致歉。對上祖母的眼，他一眼就瞧上了貌美的祖母。而繼祖母當時也在場，看到年輕有為的國公爺，芳心動了吧？”
“顏芙凝，誰借給你膽子敢如此與祖輩說話？”顏老夫人厲喝一聲。
“我。”老國公中氣十足地吐了一個字，而后與顏芙凝溫柔道，“丫頭，你說，說仔細了。”
“是，祖父。”
顏芙凝看向顏老夫人，爽利道：“你素來不喜歡我，你寧可喜歡一個與顏家毫無血緣關系的顏嫣兒，也從沒將我當親孫女看。因為我長得像親祖母，你每次見到我，就像見到了親祖母。你心里恨我的祖母，所以你不可能喜歡我，甚至你恨我。”
“我們祖母自幼出色，有她在，你總是被比下去的那一個。你們的年紀分明差不多，但有好的親事，長輩們肯定先想到的是嫡長女。”
“彼時年輕的國公爺與你的長姐相觸，我猜當時的你已經看中了我的祖父。”
“只可惜，女子不能輕易表露心跡，因為會被人看輕。”
“為了名聲，你忍住了。”
“卻沒想到半個月后的花朝節上，年輕的國公爺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說自己有了心上人，皇帝也賜了婚。”
“那時的你，怕是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吧。覺得長姐奪了你的婚事，奪了你的心上人。”
“可是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，在踏青那日，我的祖父祖母早就彼此看中了，你永遠都是多余的那一個。”
“怎么可能？他們怎么可能在那時就彼此看中了？”顏老夫人滿是疑惑。
顏芙凝淡淡而笑：“祖父將令牌擱到祖母手上的時候，抓住了她的手。一個侯府嫡長女被男子貿然輕薄，第一反應難道不是該喊登徒子，讓下人斥責么？即便為了名聲不喊，但被輕薄了去，難道不該將令牌甩去對方面上么？都沒有，祖母收下令牌了。她回府后，日日摩挲，回憶初遇時的美好，難道這般不是一見鐘情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日日摩挲？”顏老夫人倏然回憶起長姐在閨房細細端詳令牌的模樣了，確實是少女思春的模樣。
“因為我如今正年少，自然明白少女遇到心上人后是何等模樣。”顏芙凝黛眉一挑，“再說了，我與祖母血脈相連，能猜到也很正常不是么？”
微頓下，她又繼續講：“祖父祖母很快大婚，與此同時，侯府也給你尋夫婿。”
“一開始，我猜你也是想要另選個男子成婚的，但是每次相見后，總會將對方與自己的姐夫進行比較。”
“越是比較越覺得你的姐夫好，如此一來，你越發嫉恨自己的長姐。”
“我的祖父，長得多好看吶，如今年紀雖然擱著，那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老頭呢。可想而知，少年時的他該有多出色，再加他的爵位在，這樣的夫婿，那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。”
“你就在心里謀劃取代你的長姐。”
“卻不想你的長姐懷了身孕，你妒忌得發瘋……”
顏芙凝的分析還沒說完，顏老夫人便歇斯底里地斥責出聲：“你這個不孝孫女，豈能如此顛倒是非黑白？”
“這位老人家是祖母身旁的丫鬟，她方才把她知道的事情全講了。我此刻只不過是結合她所講，加上我自個的判斷，難道有錯？”顏芙凝反問。
“沒錯。”顏盈盈大聲道，“她如此反應，恰恰說明你講的全都對上了。”
顏芙凝道：“祖母生得嬌氣，懷了我爹爹的時候，身體不適。你心生一計，說要來照顧。”
“對，就是那個時候開始，你在我們母親的衣裳上下了毒。”
顏瑜控制不住情緒，一把過去，抓了顏老夫人的衣襟。
顏老夫人拍開她的手，嗤笑：“證據呢？”
“證據便是母親一抱我們，我們身上就會起疹子。”顏瑜道。
顏老夫人又笑：“誰抱誰，誰的身上起疹子，這世上多了去，你們憑什么認為是我下了毒？”
顏芙凝分析：“你害怕被人發現，所以在衣裳上所下的毒劑量很小。”
“祖母是成年人，反應可以忽略不計，即便有反應，她也會以為是懷孕亦或生產的關系導致。”
“而彼時的爹爹與姑母皆是嬰孩，嬰孩肌膚嬌嫩，反應自然強烈。”
“你每次下毒的劑量真的很小，在祖母生了爹爹后，沒過多久就讓你回侯府了，你就不能繼續動手腳。”
“后來祖母懷了姑母，你急著故技重施，所以主動來國公府說來照顧。”
顏老夫人朗聲大笑：“你們真能扯，即便扯到天邊去，證據呢？人證物證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