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那一抹熟悉的水藍錦袍,云羽眼前一亮,只因來人居然是錦嵐!
頭戴鳳釵的錦嵐攏了攏粉色披帛,提裙踩著繡珠花流蘇鞋往里進,“吆!我來得不巧啊!沒打攪你們說話吧!”
人都已經闖進來了,皇后還能說什么,總不能出言趕小姑子離開,無奈之下,皇后只能勉笑以應,
“不妨事,左右本宮也只是在跟云羽閑聊。”
云羽驚喜的同時又覺詫異,方才錦嵐說要同行,卻被小太監攔住,于是錦嵐便離開了,萬未料到她居然又殺了個回馬槍,跟了過來,這是什么狀況?
眼下人多,錦嵐并未跟云羽解釋什么,只笑吟吟地對皇后道:
“明日我要出宮去一趟寺廟,我記得先前聽皇嫂說,你為皇兄抄了一些祈福的經文,準備到佛前供奉,但又一直不得空出宮,趕巧我要去游云寺,我可以幫皇嫂將經文帶過去,皇兄生前也愛去那個寺廟,把經文放在那邊兒供奉,再好不過。”
錦嵐早不來,晚不來,偏趕在這個時候過來,皇后總覺得太過巧合,但她所說之事又的確很重要,皇后也不好追究什么,遂笑應道:
“本宮正愁著這經文無法供奉,宮中雖有佛堂,但終究不如寺廟的佛堂香火旺盛,正好你要走一遭,那就有勞你了。”
“咱們是一家人,皇嫂不必客氣。”說著錦嵐順勢坐了下來,與之閑聊。
錦嵐在場,皇后的提議也就沒機會再說出來,只好暫時壓下這個念頭。
云羽慶幸錦嵐來得正是時候,若非錦嵐打岔,只怕皇后真就要開口提出偷龍轉鳳一事。
一旦此事攤開來說,她的處境便會更加危險!
又稍坐了會子,云羽借口說有些乏力頭暈,想回去休息,皇后沒理由挽留,只能讓她回去。
離開鳳儀宮后,錦嵐陪著云羽一起回了擷芳殿,沒外人的時候,云羽這才問她為何又殺了個回馬槍。
錦嵐喝了口茶,定了定神才道:“那會子小太監攔著不許我去,我便擔心會有人對你不利。
其實我一直都覺得皇嫂人挺好的,平日里她也很維護你和孩子,應該不至于出什么岔子,但不知道為什么,回到重華宮之后,我這心里便莫名的不安,總感覺會有什么不好的事發生,所以我腦子一熱便拐了回去。話說回來,皇嫂單獨找你,究竟是有什么重要之事?”
雖說錦嵐待她很好,可云羽也不敢將自己的秘密公開,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說,或多或少得說幾句實話,
“皇后說,還有三天就要重新診斷,我若懷上孩子皆大歡喜,如果我只是月事不調,并無身孕,又該怎么辦?”
“那以往你的月事準嗎?”
“時準時不準,但提前推后的日子不會太久,如此次這般,兩個月沒來的狀況還是頭一回發生。”
“也是,月事頂多推遲個十日左右,哪有推遲一個月的?我覺得你多半是懷上了。”錦嵐十分篤定,勸她不必擔心,云羽深知自己的狀況,根本無法放寬心,
“那也不好說,我聽人說,倘若壓力過大,月事也有可能推遲許久。”云羽之所以和錦嵐說這么多,正是不希望錦嵐對她抱太大的希望。
“萬一到最后,我并沒有懷上先帝的血脈,你一定會很失望吧?”
旁人若知曉她沒有懷上,或許會慶幸,也有可能像皇后那般失望,但皇后的失望是因為她沒了利用價值,而錦嵐不一樣。
她期待這個孩子,是因為她認為這是她皇兄在人世間留存的唯一血脈,出于親情,她才無比的期待。
云羽不會覺得自個兒對不住皇后,但她卻覺得自己的謊言對不住錦嵐這么久的等待。
她為自己編了一場夢的同時,也給錦嵐編了一場夢,越是美好的夢境,待到醒來之時,才越覺得殘忍,所以云羽才嘗試著提前跟錦嵐討論,好讓她心里有個譜,待到最壞的結果發生之時,她才不至于無法承受。
提及此事,錦嵐的心情變得格外沉重,
“其實一開始,我的確是因為你懷了皇兄的孩子才與你走得近,是這個孩子牽起了你我之間的橋梁,讓你我常來常往。可后來相處的過程中,你的性情逐漸打動了我,我很喜歡跟你待在一起暢聊的感覺,我能感覺到你對我很真摯,所以哪怕到了真的沒有這個孩子,我還是愿意跟你做閨友,我不會對你失望的,你放心吧!”
錦嵐溫然一笑,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著,這樣的善解人意令云羽越發愧疚。
錦嵐居然認為她真誠?殊不知云羽瞞了她很多事。
可她不是故意騙人,只是為了保命,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不論錦嵐是否能夠真正理解她,她都沒有別的選擇,只能這么做!
在生死跟前,云羽可以堅守原則,但卻無法堅守道德,對與錯,一向都沒有標準的定論,只要她能活著,同時又不傷害到別人,她還會繼續順著自己的路走下去。
只不過三日之后是一道坎兒,卻不知這一次她是幸運的邁過去,還是就此跌入萬丈深淵,萬劫不復?
云羽不敢想象后果,遂告誡自己收回紛亂的思緒。
這個時候的她最需要的就是逃避,也許只有逃避才能令她摒棄憂慮,安穩的度過最后這三天。
且說云羽離開鳳儀宮之后,皇后便唉聲嘆氣,悲憤不已,
“孺子不可教也!這個舒云羽怎就如此癡傻古板?她還說什么要給先帝殉葬?先帝連名分都不給她,能記得她什么好?好死不如賴活著,她竟連這個道理都不懂!”
孫嬤嬤沉吟道:“娘娘,奴婢瞧那舒小主膽小怕事,并非能扛事之人,娘娘若是找她合作,只怕會埋下諸多隱患,萬一被人察覺出異常,照她的性子,可能沒審問幾句就給交代了。”
“先前看她應付太后、徐貴妃以及趙靜瑤時的表現尚算機敏,令本宮刮目相看,所以本宮才生出與她合作的想法,哪料今日她竟唯唯諾諾,太令本宮失望了!
可眼下她是唯一與先帝有牽扯的人,只有她懷上身孕,旁人才能信服,若再貿然找一個女子出來,沒人會信,是以本宮只能與她合作。”
“可方才娘娘您多次暗示,只可惜舒小主沒有求生的意念,您若提出這個計劃,萬一她拒絕了呢?”
皇后眸光一凜,眼中閃過一絲極為少見的陰狠,“舒云羽若不識好歹,拒絕本宮的好意,那就不用太后動手,本宮合該如她所愿,送她去見先帝,讓她與先帝做一對鬼鴛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