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之前,蕭百忍少了幾分冷漠,多了幾分脆弱。
他出了很多汗,額頭上都是汗珠,應該是疼得受不了。
樓下臥室沒有醫藥箱,統統都放在了樓上臥室。
我躡手躡腳上去,經過書房時依舊是大門緊閉,這才小心進了臥室。
把醫藥箱帶到一樓房間時,我已經渾身冒汗。
蕭百忍就這么躺在地上一動不動,耳后的血流在地上,洇進厚重的地毯里。
整個房間都是一股血腥味。
我捧著蕭百忍的腦袋,溫熱的血流進我的指縫。
剛才經過書房渾身發抖還沒好,一摸到這么多血我更心慌了。
幾百年沒見過蕭百忍受這么嚴重的傷,哪怕沒有傷及要害,也讓我包扎的手使不上力氣。
聲音里夾雜著擔憂:“蕭百忍,你醒醒……”
救治傷員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,對于包扎我還有些生疏,手一直都在打顫。
可即使是這樣被折騰,蕭百忍也沒有任何動靜,仿佛一條死魚。
我使勁拍他的臉,蒼白的臉沾染一點血色,燈光下越發可怖:“喂!”
不會真的死了吧?!
我一時情急,又是掐人中又是給他拍背。
此刻我比誰都悔恨,當初被貶時為什么不再掙扎一下,這樣的話或許還能維持法力下界。
現在好了,蕭百忍受傷昏迷不醒,用凡間的手段和力氣根本救不了他。
剛才還有力氣搶我的手機還命令我,怎么我取醫藥箱的功夫他就昏迷不醒了?
蕭百忍耳后的傷口非常深,不像是利器傷,很像是被某種動物咬的。
從傷口程度來看,這個動物的咬合力驚人,而且下了死手。
如果這一嘴咬下去的是蕭百忍的脖子,恐怕蕭百忍已經命喪當場,倒在我家門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那陣陰冷又從腳底蔓延,我忍不住恐懼。
“蕭百忍?!”
想大聲好我卻怕被樓上的卓越聽到動靜,又拼命克制。
想了很多辦法都于事無補,只能把人扛起來打電話直接去醫院。
我扶起蕭百忍的上半身,將他的身體靠在我的左邊。
結果弄了半天,蕭百忍整個人都像一尾魚,從我身上直接滑下去。
弄了好幾次,我滿頭大汗,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這才勉強完成了第一步。
這時的我已經氣喘吁吁,好不容易把蕭百忍的傷口處理好,結果因為扶他起來,傷口又有撕裂的趨勢。
血順著蕭百忍的脖頸流了下去,血色也越來越黑。
看見這異樣,我頃刻間就知道了,蕭百忍大概是中毒了,否則怎么我叫了這么久他還不醒。
即便是耳后這么嚴重的傷,也不至于失去意識。
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心急,我漸漸覺得牙齒打顫。
蕭百忍的身體軟一度,我就越心慌,好像他的命從我的指縫漸漸流逝。
我與蕭百忍認識這么多年,可以稱得上是青梅竹馬,雖然我總覺得我們是冤家,可畢竟他是一尊雕塑也站在我身邊這么多年。
他要是這么碎了,我的心也好過不到哪里去。
“蕭百忍……”
我一直叫他的名字,試圖將他從睡夢里喊醒。
可這毒的毒性十分強,我看見蕭百忍耳后的傷口已經發黑。
蕭百忍命硬,這是他飛仙前卜卦得來的,而且他血還厚,厚到令人難以想象的程度。
那時我看到他占卦的結果,心想這人每日割血喂自己一碗都沒事兒,今天流了快半個地毯,我卻覺得血厚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。
看到這塊地毯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殺人現場。
我找了塊又大又厚的紗布攥在手里,出去的時候蕭百忍的傷口要是再流血我就用這個堵住血口。
同時還在拼命念口訣找幫手,可惜我法力盡失,光念口訣恐怕要上百次才有人回應。
我拼了命把蕭百忍拖到門口,不過幾步路的距離,竟然比天路還遠。
拖著蕭百忍,我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,兩眼發黑,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。
我跪在地上甩甩頭,眼前漸漸亮起來又想抱著蕭百忍走。
只聽見耳邊響起虛弱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”
蕭百忍一說話,我差點沒忍住給他一巴掌。
“你干什么!去哪兒了受這么重的傷?!我找人找不到,扛你扛不動,你死了我怎么辦?”
蕭百忍張了張嘴,他雙唇發干,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“帶我進房間吧,我找人過來,不用出去了。”
我偷偷抹了抹眼角:“行,你趕緊把你的隨從叫來。”
放下手時,蕭百忍抓住了我的手,他沒什么力氣,只握住了我的指尖。
指尖上一點濕潤,粘濕了他的掌心。
“哭什么,我還沒死……”
我的腳踩在地毯上,剛才太著急,一只拖鞋已經不翼而飛。
光腳觸到被血染紅的地毯,尚且還有一點溫度。
那種溫熱卻讓我覺得觸目驚心,不敢低頭看。
“誰說我哭了。”
我犟嘴,又轉移話題,問他人什么時候來,千萬別又暈在床上,到時候無論他怎么不滿意,我都要叫救護車。
“馬上。”
蕭百忍緩過來,說話已經沒那么有氣無力。
想起那黑色的血,我又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。
“你中毒了?”
蕭百忍雖然百毒不侵,但是中毒的那一刻對身體還是有很大的影響。
這次受傷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元氣,我剛才慌里慌張,給他摸了一次脈,沒個把月事不可能痊愈的。
“嗯,不嚴重。”
此時我的心情已經安穩下來不少,凝著蕭百忍蒼白的臉,我忍不住有些責怪他。
“真的不嚴重嗎?你要不要看看地毯上,都是你的血。”
“放毒而已,不然我怎么醒來?”
我蹭了蹭腳,地上的血已經沒了溫度,腳底傳來一陣寒氣令我不適:“怎么暈在我家后花園?”
蕭百忍斂去病態,恢復以往半色的冷漠:“不知道。”
他是個硬骨頭,陰溝里的石頭也沒他硬、沒他冷。
我懶得追問,只希望蕭百忍能度過這一糟。
無論今天他到底為了什么人、什么事情受這么重的傷,只要他能恢復我也算大功一件。
到時候我的千兩黃金也有著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