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了咖啡,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問詢室。
對比程亦安和吳謝池的滿電狀態,李思齊更顯得憔悴落寞。
程亦安好心的給李思齊也沖了杯速溶咖啡,然后也不管李思齊喝不喝,就自顧自地忙工作了。
她今天的走訪記錄還沒完成,還有陳長生的資料還沒來得及細查,事情還多著呢。吳謝池那邊也沒閑著,正對著筆記本電腦一邊查資料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兩人各忙各的,倒是真的在以行動證明,李思齊愛說不說,反正他們不問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程亦安投入工作后,根本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。
期間李思齊要去衛生間,還是吳謝池帶去的,程亦安頭都沒抬。
等程亦安整理完昨天一天的工作記錄后,卻發現問詢室里只有她一個人。
人都去哪兒了?
程亦安連忙找了出去。
走到大辦公室外,發現李思齊正在站在大辦公室的窗戶旁,透過玻璃看向辦公室內的白板,那里正貼著三名受害人的大頭照片。
吳謝池則站在李思齊旁邊不遠處,默默地盯著。
程亦安悄無聲息地靠過去,低聲問道:“什么情況,怎么出來了?”
吳謝池揉了揉眉心,一臉倦意,回答道:“他說想在走廊抽支煙,然后就站那兒看照片,看了有一會兒了。”
“快四點了,你要不去休息會兒,問詢室這邊我盯著就行,嚴哥也在呢!”也不知是不是吳謝池的精選咖啡效果太好,還是程亦安對咖啡因太敏感,她居然一點困意都沒有,只覺得心跳得很快,血液加速有點兒亢奮。
“不用,這個時間去睡也睡不著了,一會兒我再沖個咖啡喝一下就好了。”吳謝池搖搖頭。
也許是說話聲音大了,驚擾了李思齊,他回過頭,面色蒼白目光沉沉,對吳謝池說:“能不能麻煩你,幫我也沖一杯吧!”
這句話的效果,堪比在審訊中,犯人主動要了一根煙。
往往這種對話出現的時候,就是對方堅持不住,要交代的時候。
幾分鐘后,問詢室內彌漫著咖啡香氣。
李思齊手捧著熱燙的咖啡,舉了兩次到嘴邊,卻一直沒能喝下去,就像是他到了嘴邊的,卻一直說不出的話來一樣。
吳謝池也不催促,只是慢慢晃動著杯子里的褐色液體。
沉默許久,李思齊像是想通了什么,舉起杯子,不顧咖啡的熱燙一飲而盡,而后重重地將杯子落在桌上。
“你們想知道什么,你們問吧!”
吳謝池的杯子也落在桌上,清脆的一聲。
“我們想問的,你心知肚明不是嗎?說吧,你認為的兇手是誰!誰,殺害了你的老朋友,王文博、張燁、宋承志。”
李思齊握住紙杯的手慢慢捏緊,杯壁上殘存的咖啡液在他的擠壓下涌出了他的指縫。
他低著頭,眼睛藏在鏡片的反光之下,看不清是睜著還是閉著。
程亦安的胸口提著一口氣,她在等李思齊的答案,他們苦苦追尋了這么久的答案。
“我、我其實不知道……”
李思齊突然開口。
這個答案出乎程亦安的預料,她吊在胸口的氣瞬間就散了。
怎么會不知道呢?這和他們之前的分析完全不同啊!
只聽李思齊又說:“我只知道,和他們三個人都有過節的人是誰。但是,這個人他現在根本沒有能力殺人啊!他要有這本事,高中也不會被欺負得那么慘!”
沒能力……
程亦安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名字,她立刻追問道:“你說的沒能力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……他是個精神病人……”
李思齊似乎難以啟齒,他表情扭曲了一瞬,才擠出一句。
幾乎是下一秒,程亦安口中脫口而出一個名字
“莫小松?!”
李思齊聞言,表情瞬間變得迷茫又驚詫,當即反問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程亦安沒有回答,只是迅速在案卷中,翻出了莫小松的個人資料。
當初在育才中學調查學生名單時,這個莫小松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一個命運凄苦的小孩兒,當時劉老師說他在高三下學期因為精神病退學了,后來在調查中發現,這個莫小松沒有社會生活痕跡,一直待在父親工作的療養院,而他的父親,也在不久之前去世了。
“莫小松和你們之間有什么過節?他的退學和你們有關系嗎?”
想到剛才李思齊話里的意思,莫小松高中竟然被霸凌過,程亦安不由得加重了語氣。
李思齊嘴唇翕動,臉色難看得厲害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既然他開不了口,程亦安索性幫他開口。
她犀利地直入正題。
“你,以及你的跟班好友們,你們一起實施了對莫小松的霸凌,你們對這個清瘦弱小的男生,實施了殘忍的毆打辱罵,甚至更為過分的事情,以至于他精神病發作,被迫退學。以上是否正確?”
李思齊慌忙抬眼,對上程亦安的目光后,又迅速移開,不敢正視。
“怎么不回答?事情已然發生,并且已經過去了十年,始作俑者依然不敢面對嗎?”
程亦安清冷的聲音,如刀劍刺破耳膜,令李思齊不由得打了個寒顫。
他慘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灰白,啞聲道:“我……我沒有霸凌他,是他們做的,我只是旁觀。”
“他們是指的誰?”
“霸凌的程度有多嚴重?”
“你們為什么要霸凌他?”
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像李思齊砸來,他已經無力再去思考辯駁,只是下意識地回答道。
“張燁和宋承志干的,他們、他們給他的床鋪澆水……在他的水壺里小便、他們毆打他、把他手打骨折了,頭也破了……把他關在廁所里睡覺……給他的飯里撒粉筆灰,把他的課本點火燒了……”
聽著李思齊一句接著一句,吐露出那些殘忍的過去,程亦安不由得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扎進手心里。
那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啊,母親早逝,父親獨身拉扯他長大,因為父親工作忙,只能讓他讀寄宿高中,為了照顧他,還特意找了關系,安排在熟人劉老師的班級里。
可就在這個班級里,十七歲的莫小松開始了這場名為命運的浩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