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亦安稍一思索,問道:“你的意思是,在李國富去世前,那種相對平衡的用身體換取李國富給錢讀書的情況,是李雨菲的舒適圈。而參加工作后,在徐園,和徐友昌若有似無曖昧著,當他的醫(yī)療管家,也是李雨菲的舒適圈,她沒有主動打破的必要和動力!”
吳謝池點點頭,“所以李雨菲說她從來沒有殺過人,不管是李國富還是徐曉杰還是徐友昌,我認為她沒有撒謊。”
“并且,通過李雨菲的反應,倒讓我確認了,李國富的死確實不是意外,而是和李雨菲有關,即使不是她親手殺的,那她至少是知情人。”
程亦安贊同:“她的反應確實太過異常了,她當時下意識的反應是驚恐,并且‘恐’要比‘驚’多不少。如果李國富的死當真是意外,那她應該會覺得驚訝和詫異,但不應該是害怕。”
“是的,不過更關鍵的是她那句話,她說警方已經調查過了、人已經燒成灰了。你們仔細揣摩一下這兩句話的含義,以及說這些話的情感傾向。”
吳謝池模仿李雨菲的語調,著重重復了那兩句話。
韓焱是審問老手了,第一時間反應過來,“她這是站在兇手的立場在反駁!潛意思就是警方啥也沒查出來,死無對證。而如果她真的對李國富的死毫不知情,那她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我沒殺他!但當時她的表現(xiàn)很猝不及防,下意識地把真實想法脫口而出。說明李國富的死,是真有蹊蹺!”
“而且李雨菲對待李國富的態(tài)度,和之前面對徐友昌案時的淡定態(tài)度全然不同。說明,她心中對于徐友昌案時是胸有成竹的,她也許知道,是誰毒死了徐友昌!”
吳謝池微勾起嘴角,拍拍手中的筆記本,十分滿意的樣子。
“所以雖然沒有大的收獲,但是從這些細枝末節(jié)的線索還是可以分析出一些東西的。首先李國富案肯定是個兇殺案,至于兇手,排除李雨菲后,那就只剩下關聯(lián)人趙晨光了!”
程亦安迅速翻開趙晨光的資料,說:“十五年前,趙晨光十九歲,何杜娟還曾短暫庇護過李雨菲一段時間,趙晨光認識李雨菲的時間應該比我們想象得要更早一些。”
趙晨光出生在榕城北城區(qū),母親是一名護士,父親是一個貨車司機。在趙晨光九歲時,他的父親肝癌晚期去世,年僅三十六歲。他的母親在他十五歲時也得了肝病,病重不治。
看到這里,程亦安突然想起何杜娟的孩子,當時村長老婆說,何杜娟的孩子病沒治好,死在榕城了。
她立刻找了臺電腦登錄系統(tǒng)去查何杜娟孩子的資料。
很快,何杜娟的兒子李銘宇的死亡證明出現(xiàn)在電腦屏幕上。
李銘宇比趙晨光小十歲,出生時先天膽管閉鎖,需要做肝移植,在六歲那年肝移植后突發(fā)排異,死在前往醫(yī)院的救護車上。
這一家人,肝病爆發(fā)的概率也太高了吧!
趙父、趙母都是肝病死亡,然后是趙母妹妹何杜娟的兒子。
以肝病的家族遺傳性來看,趙晨光和何杜娟患有肝病的概率也不小,只是何杜娟可能還未及發(fā)病,就已經車禍死亡了,那趙晨光呢,他今年三十四歲,還是年富力強的時候,他會步上他父母的后塵嗎?
程亦安又檢索了李友軍的資料,李友軍是腦出血偏癱后,在家猝死的,猝死那天正好是今年的中元節(jié)。
吳謝池湊過來看電腦屏幕,程亦安把幾個死亡證明依次調出給他看。
“李國富死的時候,趙晨光也才十九歲,還在榕城讀大學,一個父母雙亡的人,到姨媽家過年也很正常吧。”
吳謝池沒有回答,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幾份資料。
“怎么,資料上有什么問題嗎?”
見吳謝池看了許久,韓焱也過走過來看看。
吳謝池皺著眉,手臂抱胸在辦公室里慢慢踱著步子。
“咦,怎么這死亡證明的模板是這樣的?”韓焱突然說。
“你剛說什么?”吳謝池突然像是被提醒了一般,一步跨到韓焱面前逼問道。
“我、我就說他們北城那邊兒開的死亡證明模板跟我們這邊兒不一樣啊!”韓焱疑惑答道,“難道死亡證明有什么問題?”
“有問題!”吳謝池果斷說。“但是只是我的猜測!”
程亦安和韓焱立刻看向吳謝池。
“說說看!”
程亦安讓出電腦前的位置,讓吳謝池操作,他先打開了趙晨光母親何紅娟的資料,何紅娟是一名護士,在北城區(qū)的婦幼保健院工作,死前患有嚴重的肝硬化、肝腹水。
“趙強生,趙晨光的父親,肝癌晚期,何紅娟,趙晨光的母親,他們兩人的死亡證明都是水星巷社區(qū)開的,說明他們不是在醫(yī)院死亡,而是在自己住所因病自然去世的。只有這種情況才會是社區(qū)開具死亡證明。”
“再看李友軍,趙晨光的姨夫,他的死亡證明同樣是水星巷社區(qū)開的,他的疾病是腦出血中風后,猝死。”
“看到這三個死亡證明,你們第一感覺是什么?”
吳謝池目光灼灼地盯著韓焱和程亦安。
面對吳謝池期待的眼神,韓焱絞盡腦汁想答案,“難道他們家風水不好?”
吳謝池程亦安齊刷刷地用眼白看他。
“那就是他的家人的死亡率有點兒異常的高,普遍年齡不大,而且都是在家里死亡,沒有去醫(yī)院。”韓焱正經起來,拿出統(tǒng)計學基本功分析道。
吳謝池一巴掌拍在韓焱肩膀上,這位從來不愛和人有肢體接觸的大少爺,難得興奮地和人勾肩搭背起來。
“你說得對,疑點就在這兒!趙晨光的母親何紅娟是護士,有醫(yī)療資源,趙強生肝癌晚期,需要大量鎮(zhèn)定藥劑緩解疼痛,但趙強生卻是在家里去世的。何紅娟,她是肝硬化和肝腹水,在晚期也一樣需要治療,來緩解疼痛、抽腹水,但她也是在家里死亡的。李友軍,腦出血后偏癱,他的情況要好不少,不是絕癥,但在出院后三個月在家突然猝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這些人的死和趙晨光都有關系?可他父親死的時候,趙晨光才九歲啊!母親死的時候,他才十五歲。”
程亦安怎么也沒想到,吳謝池的腦洞居然這樣大,居然把二十多年前死掉的人也和案子聯(lián)系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