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我不是認為趙晨光父母的死和趙晨光有關,我始終認為,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發展為殺人犯,他的成長過程中一定有某個階段或者出現某種變故,導致他的成長軌跡突變。他父母的死亡,可能就是這個變故!”
吳謝池眼睛亮晶晶的,閃爍著興奮的光芒,他拖過一個白板到幾人面前,在白板上率先寫上兩個字,“護士”。
“在趙強生患病期間,趙強生家里誰有話語權?趙強生父母早逝,肯定是尚算健康的何紅娟當家。趙強生不在醫院治療,在家中等死,雖然不排除有趙強生自己的意愿,但至少何紅娟肯定是認同這一決定的。然后是何紅娟病重時,親妹妹何杜娟的孩子在等肝移植手術,沒辦法照料她。唯一的兒子趙晨光才十五歲,也沒能力當家。此時家里掌握話語權的還是何紅娟。那么不去醫院,在家等死必然是何紅娟自己的決定。他們夫妻二人都得的是絕癥,一個家庭中有一個絕癥病人已經是掏空家底,更何況兩個。我因此猜測,何紅娟,這個熟悉藥理的護士,她有很大可能對趙強生以及自己,實施了安樂死!”
吳謝池說完,辦公室內一片寂靜。
“你小子,就憑幾個死亡證明就推出來這么多東西?”韓焱像看外星人一樣,上下打量著吳謝池,表情扭曲得厲害,仿佛下一秒,就要把吳謝池的腦殼撬開,看看里面都裝著些什么東西。
“都說了是推測了,全靠腦洞,沒有憑據的!”吳謝池臉頰微微泛紅,興奮勁兒還沒下去,他又看向程亦安,一副等著點評夸獎的模樣。
可惜媚眼拋給了瞎子看,程亦安此刻雙眼放空,陷入沉思,根本注意不到他身上。
剛剛吳謝池的分析,給程亦安的腦子里灌入了太多線索,她這會兒腦海中混亂一片,仿佛有很多思路,但是都是碎片化的,沒辦法聯系起來。
首先是趙強生和何紅娟二人的死亡原因,如果真的如吳謝池分析那樣是安樂死,那作為一名醫療從業者,何紅娟有太多可選擇的安樂死方法。尤其是兩人都身患絕癥,死亡只是時間問題,外人根本不會懷疑他們的死因。
何紅娟會選擇什么方式呢?
獲取容易、代價極低且不會引起懷疑的,胰島素是首選。
一個正常人,只需要注射五十單位以上的胰島素,就會面臨死亡風險,更何況身體孱弱的絕癥患者。
趙晨光就是從他父母身上學到了這樣的殺人手法嗎?
然后就是李國富的死。
四十不到的壯年男人,酒量極好,根據走訪記錄里的描述,他一頓少說能喝一斤酒,而案發當天,因為惦記魚塘要出魚,只喝了半斤,還處于完全清醒的狀態。想要讓他溺死在不足一米五的魚塘,那需要他像徐曉杰一樣失去意識。
而讓他失去意識的方法,難道也是胰島素?
胰島素針極細,肌肉注射,不拘泥注射部位,如果注射在靠近頸部這種血管密集的部位,發作會更快。
可能只需要一個人引起李國富的注意力,另一個人從背后注射,短短幾分鐘,這個人就會癱軟下來,失去意識。
接下來把人推入魚塘,經過一夜浸泡,人死透了,不做尸檢,誰會發現真相?
再然后,該輪到李友軍了吧。這個人是趙晨光的姨夫,中風偏癱,失去自理能力。他的猝死,是自然發生的嗎?這里面有趙晨光的手筆嗎?如果是自然發生的,為什么這么巧,恰好在中元節這天呢!
最讓程亦安疑惑的是,如果李友軍的死是自然死亡,他們還可以認為趙晨光找徐曉杰復仇是受到李友軍的死亡刺激的。
可如果李友軍的死與趙晨光有關,那他為什么選在這個時間要殺這些人,真像韓焱開的玩笑,犯罪分子年底沖業績嗎?
程亦安猛然起身,沖吳謝池道:“我們需要查李友軍的死因,他是趙晨光家庭中最近一個在家死亡的家人了。還有,我想查趙晨光的身體狀況!”
吳謝池笑得很燦爛,有個思維同頻的搭檔果然能事半功倍,只需點燃一個火星,就能引燃后續的頭腦風暴。
他抬起手湊到程亦安面前,程亦安先是一愣,而后笑著和他擊了個掌。
一邊的韓焱看得酸溜溜的,又開始咬牙切齒地嘀咕了:“我說你們這搞小團體的太討厭了!在自家局里是這樣,到人家南嶺分局又是這樣,我回去一定要給宋隊告狀,以后有什么上山下鄉的案子都交給你們,讓你們好好默契去!”
吳謝池也不生氣,依然笑瞇瞇地對韓焱說:“你說我們搞小團體,那我問你,小程警官為什么要去調查李友軍的死亡原因?”
韓焱翻了個白眼,“臭小子,以下犯上,我是你帶隊大哥,你敢來考驗我!”
“回答就行了,嘮叨那么多。”吳謝池催促。
韓焱推脫不過,只得答道:“當然是因為懷疑趙晨光殺了李友軍啊!難道不是嗎?”
“不完全是,還需要通過李友軍的死因,來明確趙晨光選在這個時間點作案的原因。李友軍是正常病故,那趙晨光可能受李友軍死亡觸動,后續在審訊時,突破口就可以從這里切入。如果李友軍的死有蹊蹺,趙晨光突然殺死李友軍的原因是什么?這個原因,直接關系到徐曉杰案為什么會發生。這也就是小程警官提到的第二個重點,要查趙晨光的身體狀況。他父母都是肝病而死,甚至何杜娟的孩子也是肝病死的,說明他們家族內肝病是有遺傳基因在的。趙晨光很有可能也攜帶有這個基因。他會不會是因為身體病發,為了盡快了結心事,所以他才連續作案。我說得對嗎,小程警官?”吳謝池一口氣說完,看向程亦安。
程亦安比了個大拇指沖吳謝池晃晃,吳謝池則得意地沖韓焱挑挑眉。
韓焱氣笑了,“臭小子你就欺負我腦子沒你們轉得快,你等著,我回去就跟宋隊告狀,回頭給局里報咱們支隊的春節聯歡會節目,就報你倆上去說相聲,一唱一和、一捧一逗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