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和我父母無關,你們為什么連死人都要攀扯?”
趙晨光的聲音里像是淬了冰,他眼眶發紅,整個人都像是在發抖一般。
“并非我們要打擾逝者清凈,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啊趙晨光!如果不是你作案殺人,我們又怎么會追查你的作案動機,發現你的家族病史,進而發現你殺害李友軍、李銘宇、李國富的事實。”
隨著程亦安的話,趙晨光的表情越發可怖,他猙獰地瞪著程亦安,幾乎是咬牙切齒道:“你造謠污蔑,你胡說八道!”
“我如果有哪句話說得不屬實或者不夠嚴謹,請你指出來,我愿意為我的話道歉。但如果你只是為了否認你殺人的事實,那就大可不必狡辯。”
趙晨光哽住了,他嘴唇翕動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當然說不出來,因為程亦安話說得雖然刺耳,但都是事實。
程亦安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消息,是沈小勇發來的,消息的內容,正是程亦安一直惦記的、能證明趙晨光作案手法的證據。
程亦安勾起嘴角,信心滿滿地再次直視趙晨光的眼睛。
“我之前一直很好奇,你是怎么樣做到在短時間內完成殺人,并且還能和徐友昌正常對話,營造你沒有離開太遠的假象,我還想了很多復雜的手法,但事實證明,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就可以了。留個手機在影音室門口,打開外放保持通話就行了,對嗎?”
剛剛沈小勇發來的,正是趙晨光以及李友軍名下手機號碼的通話記錄。
自從知道了錢忠明撥打李友軍電話,卻被趙晨光接到后,程亦安一直在想為什么趙晨光會繼續使用李友軍的號碼。直到昨天夜里,她和吳謝池梳理趙晨光作案手法時,吳謝池突然提出查一查兩個號碼的通話記錄,進而聯想到如何完成人不在場,卻能應答的操作。
其實很簡單,只需要將正在通話中的一部手機放在影音室門口,并打開外放,趙晨光拿著另一部手機離開,期間如果徐友昌呼喚他,他可以通過藍牙耳機聽到并做出應答。
如果在正常環境下,這種應答一定會聲音失真,容易被聽者發現異常。然而當時是在停電狀態下的影音室里,即使聲音失真,徐友昌也會認為由于影音室隔音效果導致的,事實也證明他確實沒有起疑。
而沈小勇發來的通話記錄證明,在徐曉杰案發當天的下午五點五十六分到六點十五分,趙晨光的手機號與李友軍的手機號持續進行著通話。
一個名義上出去查看停電的人,和一個早已死亡多日的人,通話了十九分鐘,而這十九分鐘,正是趙晨光的作案時間。
趙晨光看著程亦安手機中的通話記錄,面色發沉,下頜緊繃,沒有說話。
程亦安繼續說:“你讓李雨菲安排調整徐友昌的辦公室,把他從樓上挪到地下室,就是想利用地下室的封閉性和獨立性,你讓錢忠明在靠近六點關掉地下室的電閘,這是你行動的信號,徐友昌根本不會想到,停電的僅僅只有地下室,你所謂的外出查看,只是趁機通過采光天井前往后院配電房,來關閉整個徐園的電閘,一方面攪亂時間線另外規避監控,完成殺人步驟!我們已經在配電房提取到兩個不同的鞋印,其中一個是錢忠明的,而另一個,當然就是你的!”
“你通過某些方式和徐曉杰約定六點在泳池邊見面,那里有你安排的替罪羊田磊磊等著,你到達配電房后,根據外面的動靜,擇機切斷電源,并迅速趕到徐曉杰身邊,把你早已準備好的胰島素注射進徐曉杰的頸后,他可能根本沒有注意到你的動作,等發現不對時,他已經出現了低血糖的癥狀,四肢發軟逐漸失去意識。你則把他扶到泳池邊,托著他,慢慢放入泳池里,你的手表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進水損壞的。你確保徐曉杰昏迷后,迅速離開現場,原路返回地下室,收回放置在影音室門口的手機,裝成一副剛剛查看返回的模樣。”
“你的手法很高明、也很復雜,里面隨便哪個環節出了問題,你都沒有辦法作案成功,但你很幸運,每個步驟都順利完成。你的幸運對應的是徐曉杰的不幸,他被你丟入泳池后,溺水身亡。如今案情清晰,證據也基本到位,你還要狡辯掙扎嗎?你母親的決絕犧牲,是希望你能過得好,而今你這個樣子,是你母親希望看到的嗎?”
問詢室里一片寂靜,只能聽見趙晨光粗重的喘息聲,他像一匹受傷的狼一般,雙目赤紅,雙手撐在桌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突然,他的呼吸急促起來,他顫抖著手,慢慢壓在自己上腹部,整個人迅速虛弱下來。
“趙晨光?你怎么樣,需要醫療急救嗎?”
吳謝池見情況不對,正要撥打急救電話。
“我沒事!我不去醫院!!”趙晨光竭力吼道,他蒼白著臉,重重依靠在椅背上,用力深呼吸幾口。
程亦安連忙把空調調高了幾度,又給他端來熱水。
幾分鐘后,趙晨光的呼吸平穩了下來,他長長出了一口氣,獰笑道:“你們拼命想破案,結果抓到的兇手是個快死的人,正等著法律讓我解脫,你們會不會很沮喪?”
程亦安愣了一秒,趙晨光這是認罪了?
就在程亦安愣怔之際,吳謝池搶先答道:“并不會沮喪,既然你不斷負隅頑抗、反復掙扎、企圖脫罪,就說明你并沒有你嘴上說的那么想解脫,真正該沮喪的應該是你吧,策劃這么久這么嚴謹完美的作案手法,也不過在警方手中撐了一周而已!”
吳謝池的毒舌功力總是不讓人失望,簡單幾句,把趙晨光慘白的臉色都氣紅了,捂著胸口一副喘不過來氣的樣子。
程亦安急了,連忙追問道:“你先忍忍別暈,先把你埋兇器的地方交代了吧。雖然我們多花點時間也能挖出來,但是警察的命也是命,大冷天的別讓搜證人員那么辛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