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別說了!”
蔡俊杰暴躁地用力錘了把桌子,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,又像是害怕、又像是慶幸,但又夾雜著點兒掙扎。
仿佛一個貪婪的人面前擺著一盆金幣,他伸手拿了就會變成一個富有的小偷,可要是不伸手拿,就將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有些時候,人就站在天平中央,搖擺不定,也許拉一把,天使就贏了,可要是踩一腳,魔鬼就將占據上風。
程亦安打算拉他一把。
“你的手機挺好看的,手機殼也搭配得不錯。”程亦安突然說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。
蔡俊杰一愣,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“看你的穿著打扮,平時應該很節儉吧,你媽媽供養三個孩子,靠著小吃店的經營,估計還是有些捉襟見肘,畢竟你弟弟妹妹都十二歲了,馬上要讀初中。連麓山又沒有像樣的中學,肯定是要到鎮上去讀,借讀費少不了要交上一筆。這樣的家庭,你居然用的是新款手機,雖然不是最貴的款,但也要花上五六千塊錢。這錢是哪里來的?”
“我自己掙的!”蔡俊杰一昂下巴,十分有底氣的樣子。
“審訊室外面的劉警官,你應該認識,他說你雖然總是惹是生非,但是,很維護你的家庭,上次你沖動打傷了人,你媽媽賠了一萬多塊錢給人家。你老老實實去跑了兩個多月的外賣,把這筆錢掙回來,讓傷者把錢退你媽媽,你自己賠錢。有這回事嗎?”
“一人做事一人當,我惹的事兒,我自己擺平!”
程亦安笑了,“那你還挺有骨氣的,我猜,這個手機不是你買的吧,應該是誰送你的,對吧?”
蔡俊杰的眼睛不自覺地瞪大了,嘴角下壓,沒有回答。
但程亦安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以蔡俊杰的家境和他的個性,就是掙到了錢,估計也會先攢著給弟弟妹妹湊借讀費,而不是給自己買個新款手機,更何況這個手機還是個粉嫩的紅色,和蔡俊杰的酷拽德性很不搭。
“是誰?是不是你微信上那個豹哥?他獎勵給你一部手機,你幫他做事?”
蔡俊杰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,他警惕地瞪視著程亦安:“這不是你猜的吧!你是不是查過我?”
“這還用查嗎?我知道的遠比你認為的多!你差點兒把自己害死了,你懂嗎?”程亦安的語氣陡然冷峻下來,配上她冷漠那嚴肅的表情,讓蔡俊杰不由得后背發涼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“小爺我又不是嚇大的,你說害死了就害死了?瞎咋呼!”他兀自嘴硬道。
程亦安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,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模樣。
“就問你,殺人犯法嗎?”
“當然犯法,別以為我不懂法!我當心著呢!”
“那協助他人殺人,是什么罪?”
“幫兇啊!你不會要忽悠我當幫兇了吧,我可告訴你,那化工廠里的我一點兒都沒……”
蔡俊杰話說順嘴了,差點把實話說了出來,他連忙住了口。
“看來你對化工廠里的事情挺了解的嘛,你清楚他們在做什么嗎?”程亦安不等蔡俊杰回答,就自顧自地往下說:“知道你不想說,那我換個問題,你認識余有旺嗎?”
蔡俊杰狐疑地看著程亦安,嘟囔道:“認識啊,老余嘛,他常到我家店里吃面。”
“他死了!”程亦安輕描淡寫地扔下三個字。
“什、什么?”蔡俊杰這下是真真實實地驚呆了,他愣愣地坐著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程亦安篤定道:“我知道余有旺也是跟你一樣,幫化工廠辦事的,但我猜你肯定不知道,他幫化工廠辦的是什么事!”
蔡俊杰還是年紀小,心腸不夠硬,一個死訊就把他嚇到了。
“他、他就是一個燒垃圾的清潔工啊?幫化工廠收收廢品清清垃圾什么的,他自己在我家面館兒里說的!”
“那你知道他清理的垃圾是什么嗎?”
望著蔡俊杰茫然的臉,程亦安輕輕吐出一個字:“人!”
“他清理的是人,化工廠把尸體交給他,他帶回垃圾站燒掉,懂了嗎?傻小子,你自己都說了,幫別人殺人,那是幫兇,而康平化工廠里的人就是在殺人,那你這個幫助他們的人,算不算幫兇呢?”
蔡俊杰僵硬了幾秒鐘,驟然大喊:“不可能!你騙人!”
“那你覺得,為什么化工廠里的人會突然跑路,為什么我們警察大晚上的蹲在化工廠門口,為什么你那個豹哥會讓你去廠門口望風?蔡俊杰,你已經十七歲了,有自己的判斷力,你來告訴我,為什么?”
這些話徹底擊潰了蔡俊杰心中的幻想,他臉色迅速灰白下來,渾身顫抖得厲害。
他仰起頭滿懷希冀地望著程亦安,結結巴巴地說:“我、我沒有幫他們做事,我就是跑跑腿、貼貼廣告什么的!他們、他有拉攏我,還說要帶我去緬甸掙大錢,我沒直接答應,我吊著他們呢!這不算我加入他們!”
程亦安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微笑。
“別怕,一切都還來得及,你先回答我,那個豹哥是誰?”
蔡俊杰被嚇壞了,竹筒倒豆子一樣,老實交代:“他是廠里的保安隊長,平時有什么跑腿的活,他都讓我去,他還找我借銀行卡,我就拿了我媽媽的一張卡幫他取取錢什么的,這個手機就是他送我的,說是給我的感謝費。他還讓我以后跟著他們混,掙大錢!”
“今天晚上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干什么?”
“我家店在化工廠附近,豹哥這兩天讓我隔三岔五到廠門口看看,有沒有什么動靜,要是有什么外來的車輛或者人,就要及時跟他說。晚飯那會兒他說晚上有車貨要拉走,讓我再去看看,我就去了。看到你們車眼生,停在那兒又沒有人在里面,我想看看是誰的車,就尋思砸了玻璃打開門瞅瞅。我沒有要偷東西啊!”
蔡俊杰此處無銀三百兩地補上最后一句。
“是,那地兒沒監控,你偷了也沒人知道,只是運氣不好,撞見我們了。”程亦安冷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