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繼紅這么一個溫柔和氣的人,居然對余有旺有這么強烈的恨意。
余有旺對這個女人,或者說,對這個家庭做了什么?
“余有旺和你有仇怨嗎?你似乎很恨他!”程亦安問道。
楊繼紅揉了把眼,低聲說:“他不是個好人,當初他第一次來面館吃飯,出手很闊綽,要我幫他加菜,我想著做生意,和氣生財,所以雖然很不方便,我也單獨給他炒了菜。他一直找我說話,我做生意這么多年,也明白有些男人就是嘴賤,喜歡撩撥。我也沒搭理他。結果他不知道從哪里聽出來,問我是不是云滇人。我就把我老家鎮子說了。結果、結果這就惹了大禍了!”
楊繼紅捂著嘴嗚咽著,淚如雨下。
“當年我從家里跑出來,是因為我阿媽收了人家彩禮,要把我許給一個瘸子當老婆。就這么巧了,那個瘸子就是余有旺的親弟弟。我跑出來時,把余家人給的彩禮偷了一點當了路費。這些年,我提心吊膽,就怕家里人知道我在這里,上門討債。我阿媽那個人,我是最知道的,要是叫她知道我在這里開了店,不出三個月這個店就要變成我哥的。我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活,哪里經得起她們鬧騰。結果遇到了余有旺,他就拿這個威脅我,要我陪他睡,還說這是我欠他家的,他弟弟結婚的彩禮,還是他賺的!我不同意,他就要給老家去電話,讓他們過來討債。”
程亦安聽到的第一反應是,居然這么巧!
康平鎮離云滇上千公里路程,兩個云滇邊境小鎮的人,竟然會在榕城一個不起眼的康平鎮上偶遇,這已經稱得上是巧合了。
而更巧的是,兩個人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了交集。
楊繼紅傾訴的同時,吳謝池已經在系統里把余有旺弟弟的資料調了出來,余有旺確實有個弟弟,就比他小兩歲,少年時因為車禍瘸了一條腿,辦了殘疾證。
這點上余有旺確實沒說謊話。他也著實記憶力驚人,多年前弟弟的一樁不成功的婚事,他居然把對象姓名記到了現在。
“那他要挾你,你妥協了嗎?”程亦安壓低聲音。
楊繼紅臉色慘白到了極點,她羞恥地咬緊嘴唇,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你有沒有試著尋求一下公安或者村委的幫助?”
楊繼紅凄然一笑,苦澀道:“這種事情,找誰幫我?說不定我前腳把苦水吐出去,后腳整個鎮子風言風語就起來了,本來寡婦門前就是非多,如今又惹上余有旺這個癩皮狗,如果叫人知道了,我們一家,就沒法在鎮子上活下去了。”
程亦安心中輕嘆,人言可畏,三人成虎。
尤其是在相對封閉的小鎮上,一點流言蜚語就能殺死一個女人。她還有三個孩子,就是為了這三個孩子的名聲,她也只能忍氣吞聲,默默忍受。
“那他來找你的頻率是固定的嗎?還是隨機哪一天?”
楊繼紅恨得咬牙切齒,“他就是個牲口,只要來康平鎮,就要到我這里來,以往吃飯還給結賬,后來,索性不結賬不說,還時常要我給他買煙買酒。我只要反抗不同意,他就威脅要把事情鬧大,讓鎮上的人都知道我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,上趕著要跟他。我就像一個呆頭鵝,一點兒一點兒掉到了他的陷阱里。”
這就是壞人的狡猾之處,捏住了受害人的心理——能忍則忍、不想鬧大,結果底線被一步一步拉低,到最后忍無可忍之時,卻發現已經泥潭深陷、無可挽回。
“這件事情,你孩子們知道嗎?尤其是蔡俊杰他有察覺嗎?”
楊繼紅立刻搖頭,一口否認,她又羞恥又尷尬地小聲說:“孩子們一點都不知道,余有旺每次來,都是晚上,孩子們都在樓上,他要那個……就在廚房后面的雜物間……每次時間都挺快的,也耽誤不了多久……”
程亦安了然。
從楊繼紅的反應,以及展現出來的情緒、性格,她不像是一個有行動力、能展開報復的人,否則她也不會忍受了余有旺這么久。
可從作案動機來分析,楊繼紅的嫌疑又非常大,因為她內心深刻地恨著余有旺,并且急于讓余有旺滾出她的生活。有充分的殺人動機。
“余有旺死于從你家面館離開后,你把那天從他停車進入你家店里,到他離開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描述一遍,再次強調,這關系到你身上的嫌疑,不要說謊,不要隱瞞!”
楊繼紅猛地抬起頭,驚慌失措地說:“我沒有殺人啊,你們要相信我,我雖然很恨他,但是我真的沒有那個膽子殺人的啊!”
“是不是,我們會調查清楚,不會誣陷一個好人。你現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我們調查,才能洗清你的嫌疑!”
程亦安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,楊繼紅急促的呼吸慢慢緩和下來。開始慢慢回憶那天的情況。
“那天是周六,晚上客人比以往要多一點,天氣冷,我就把門簾放下來擋風,所以一開始我沒有看見老余來了。是俊杰要出去一趟,我擔心他騎電動車吹風,追著出去把頭盔遞給了俊杰,剛好就看見老余過來了,我送走俊杰后,沒搭理老余,直接進了店里。然后他也接著進來了。我給他弄了兩個下酒菜,下了一碗面,他就一邊吃一邊喝。磨蹭到了九點多,然后我二兒子和小女兒就下樓進店里來玩。有孩子在,老余也沒說什么不該說的話。孩子們說外面有點下小雨。我就借口天冷路滑,勸老余趕緊走。老余本來還有點不情愿,我就哄他說過幾天孩子們要去榕城比賽,到時候他再來,他才走了。”
“老余的電動車三輪車是停放在哪里的?”
楊繼紅一怔,不懂為什么突然問這個,指了玻璃店門外的空地。
“我家不在外面擺攤的,平時客人來了騎的車都是放在店門口的。老余應該也是停在這里的吧。”
“那天晚上,你親眼看見老余把車停在這里了嗎?”程亦安又確認了一遍。
“沒有,店里的門簾子放了下來,看不到外面,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停這里,但是不停這里又停哪里呢?大晚上的,停偏了怕有人偷電瓶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