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據楊繼紅的說辭,上周六的晚上,從余有旺把電動車停到她家店門后,到他離開蔡家面館,期間應該有至少一個多小時,電動三輪車是處于無人看管的狀態。
蔡家面館兩側的雜貨鋪和副食店在晚上基本都收攤回店里了,外面路上除了路過的人,沒有人在門口長時間停留。
這個時間段,就是嫌疑人最佳的動手時機。
而在這個期間,楊繼紅作為老板娘需要在店里招呼客人、下廚做菜、收銀結賬。
光做這些工作都夠她忙得團團轉了,她如果丟下手頭的事情突然出店,勢必會引起他人的注意。
并且她的表現,對余有旺的死因完全陌生,對余有旺的電動車也沒有任何抵觸情緒,她大概率不是剪斷余有旺電動車車閘線的兇手。
具有作案動機,且具有作案時間的人,就是那一個多小時里,在蔡家面館門口停留過的人。
可是因為有門簾遮擋,店內的人是看不到店外車輛情況的,加上剪斷車閘這個動作并不需要太長時間,這就導致篩選嫌疑人范圍的工作,極難往下推進。
程亦安決定還是先從動機出發。
余有旺來康平鎮,主要活動范圍就是康平化工廠和蔡家面館。
康平化工廠是余有旺的組織基地,他們沒有殺死余有旺的動機,并且因為余有旺的突然死亡而被迫開展轉移,因此余有旺的車閘在這里被破壞的概率很小。
剩下的就只有蔡記面館。
雖然楊繼紅說孩子們都不知情,可是余有旺的來往又不是一次兩次,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。
楊繼紅認為孩子們不知道,也許只是孩子們在她面前裝作不知道。
程亦安問:“你家有工具箱嗎?麻煩你拿出來我們看下,你順便自己也辨認辨認,有沒有少什么東西。”
“有的,是要找什么東西嗎?”
楊繼紅連忙起身去冰柜后面翻。抱出來一個大紙箱。
“東西都在這里面了。”
吳謝池戴上一次性手套,開始翻看工具箱里面的東西,然而他剛剛拿起壓在箱子表面的一卷電線,他的動作就停住了。
程亦安探頭去看,發現原來箱子里面撒了一罐紅色的油漆,把紙箱里的起子、錘子等工具都污染得不成樣子。
程亦安壓下內心波動,對楊繼紅道:“這箱子里怎么撒了油漆?是什么時候撒的你還記得嗎?”
楊繼紅一臉茫然,她湊過來一看,連拍大腿,嘴里嘀咕道:“這臭小子一點兒都不省心,前幾天我家門口的招牌名字年代久了,有些掉色,我就讓俊杰幫忙給補一補顏色,才買了一罐紅漆。這孩子做事一點兒都不靠譜,居然不把蓋子擰緊,這下撒了一箱子。”
油漆看著還比較新鮮,沒有徹底凝固,吳謝池找了個空紙箱,把清理出來的工具一件一件擺進去。
然而清理到最底下,也沒有見到老虎鉗子的存在。
“楊繼紅,你家有老虎鉗子嗎?”
“有啊,前些天釘燈箱釘子還用過呢,就上個禮拜。”
楊繼紅吶吶回答,她此時仿佛也有些覺察到了什么,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你們找老虎鉗子做什么?”
“余有旺是從國道上沖進江里淹死的,但是不是意外事故,有人把余有旺的電動車閘線剪斷了。所以,老虎鉗子,就是作案兇器。你家里的老虎鉗子,現在在哪里?”
調查到了這個程度,程亦安心中已經有了基本的判斷,也沒有必要再瞞著楊繼紅,她直截了當地問道。
楊繼紅渾身一顫,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。
剛才那么多消息告訴給楊繼紅,她都沒有這次表現得這么害怕。
楊繼紅雙手捂臉,居然嚎啕大哭起來,聲音凄厲,和之前講述往事時的哽咽與悲憤全然不同,更像是絕望之下的痛哭。
能讓一個母親如此悲痛的,那只能是她的孩子出事了。
此前楊繼紅一直不知道余有旺是怎么死的,那她自然也無法把看到的一些細節線索與余有旺的死聯系起來。
然而現在,當知道了余有旺的死因,以及作案方式后,她立刻痛哭流涕,證明她其實知道一些事情,甚至,知道誰是殺死余有旺的兇手。
程亦安把楊繼紅攙扶起來,誰知楊繼紅居然又“撲通”跪在了程亦安面前。
“警察同志,我求求你們了,我就是殺死余有旺的兇手,求你們把我抓走吧!”
這個反轉既在程亦安的意料之外,但細想之后,又在情理之中。
“你起來吧,楊繼紅,你突然認罪,是因為你想替人頂罪,你知道是誰殺了余有旺對嗎?”
楊繼紅幾乎癱軟成了一灘泥,哭得歇斯底里,完全站不起來。
程亦安也于心不忍,蹲在楊繼紅身側,想扶她起來。
“不許欺負我媽媽!你們是什么人,快滾出去!”
就在此時,一個半大男孩像顆炮彈一般沖了進來,抄起一個塑料板凳就往程亦安身上砸來。
程亦安敏捷閃開,又迎著男孩兒揮過來的拳頭,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,反手把他按在了飯桌上。
“不許動手,我報警了!”
而另一個和男孩子有相似面容的女孩兒則舉著手腕上的電話手表,神色慌張。
“月月、陽陽,你們回來了!”
楊繼紅動作飛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,用袖子粗魯地抹去臉上的眼淚,擠出一個笑。
“這不是壞人,是媽媽的朋友,剛剛說了點兒事兒,媽媽情緒有點激動,沒事兒的,你們快上樓寫作業,媽媽這就來做飯!”
程亦安松開男孩兒,男孩一個骨碌掙脫束縛,連忙擋在楊繼紅身前,警惕地瞪著程亦安。
“楊繼紅,我們想和兩個孩子聊聊,可以嗎?”
程亦安不是鐵石心腸,但是,一碼歸一碼。
有些事情,不是閉上眼睛就能當作沒發現。
這是犯罪,是一條人命,哪怕死者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壞種,也該由法律來懲罰他,而不是讓他死在漆黑冰冷的江里。
楊繼紅絕望地看向程亦安,眼淚狂涌而出。
“求你了,今天是孩子們的生日啊!”